裴鸣野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我房间。」
夏书衍乖巧地和周女士道了晚安,跟着他一起上楼。
「我房间有点乱,你别嫌弃啊。」裴鸣野推开房门前,提前预警道。
夏书衍笑了:「我不嫌弃。」
进去后,他扫了一眼,发现房间有点过于干净了,空荡荡的玻璃展柜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裴鸣野略显局促:「随便坐。」
夏书衍坐到椅子上,有点好奇:「阿姨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咳咳 … … 」裴鸣野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她让我今晚好好安慰你。」
夏书衍明白过来:「你妈妈人真的很温柔。」
裴鸣野靠着桌沿,低声问道:「你妈妈对你 … … 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夏书衍摇了摇头,「她很爱我,她在用她的方式对我好。」
「可这并不是真正的对你好,」裴鸣野一个没忍住,「你明明不喜欢芭蕾,她却一直在强迫你跳自己不喜欢的舞。」
夏书衍垂着眼睫:「她不知道的。」
裴鸣野一时没理解:「不知道什么?」
「她不知道我不喜欢芭蕾,我没敢跟她说。」夏书衍掀开眼睫,轻声问道,「裴鸣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可能 ?」 裴鸣野迅速否认,一脸严肃道,「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你没用的话,那我岂不是一坨垃圾?」
夏书衍被他的用词逗笑了:「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裴鸣野犹豫了一会儿,蹲下身体:「你上次问我为什么放弃游泳,我不敢说,就是因为怕你觉得我… … 」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很正常。」夏书衍看着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语气轻柔,「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做你的听众。」
裴鸣野和他对视片刻后,转身坐到了地上:「我放弃游泳,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再下泳池。」
自从那天以后,他第一次将那件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裴鸣野喉结攒动,嗓音又低又哑:「泳队群里有人发了一个视频,是他被捞上来后的样子,从那以后就牢牢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书衍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坐在他身旁:「裴鸣野,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甚至在群里嘲笑他,说他心理素质太差,死得活该。」裴鸣野咬了咬后槽牙,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如果最后见面时我发现他的不对劲,或者我早点制止这场霸凌,那么他就不会… … 」
夏书衍张开手心,握住紧绷的手臂:「裴鸣野,看着我。」
裴鸣野大口呼吸了几下,转过脸来,眸底一片湿流流的水光。
「神明都听不见人的祷告,你又怎么预知一切?」夏书衍的眼神温柔而怜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霸凌他的人,我相信那些人最终会得到惩罚。」
「我不知道 … …」 裴鸣野神色痛苦,「我一直在做噩梦,我一下水就会想起那张泡得发白的脸,所以我离开了泳队。」
夏书衍抬手抱住面前的少年:「裴鸣野,你已经很好了,将我换到你的境地,我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
「不 … …」裴鸣野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你肯定会做得比我更好… …」
夏书衍没有说话,只是来回抚摸怀中人的后颈,像是在抚慰一头受伤的小狼。
在那股沁人心脾的淡香中,裴鸣野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夏书衍鬆开他,他本地收紧双臂挽留。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裴鸣野后知后觉地羞燥起来,鬆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发红。
夏书衍轻声问道:「说出来好点了吗?」
「嗯。」裴鸣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多了。」
夏书衍语气认真道:「善良无罪,但你不要拿善良惩罚自己。」
裴鸣野抿了抿唇:「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个坎。」
「你还喜欢游泳吗?」夏书衍问他,「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轻易放弃游泳吗?」
「我——」裴鸣野挫败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克服。」
「我们每个人内心都会有恐惧的东西,我也有。」夏书衍和他并肩坐在地上,「我害伯让我父母失望,害怕他们不再爱我。」
裴鸣野睁开双眼:「不会的,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
「父母的爱也未必是无私的。」夏书衍自嘲地笑了笑,「你看,其实我们都是这么胆怯。」
裴鸣野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和他肩膀靠着肩膀,互相慰藉。
半晌后,夏书衍单手撑地站了起来,垂眸望着还坐在地上的人:「裴鸣野,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裴鸣野仰起脸:「什么赌?」
「我努力克服我的恐惧,你也试着清除你的障碍。」夏书衍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我们都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吧。」
头顶吊灯的光打下来,给他的身体轮廓渡上一层温暖的光,恍惚间,裴鸣野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小天使。
不,夏书衍不是天使,他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心软的神。
裴鸣野迷茫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伸出手,握住那隻发着光的手,站了起来:「好。」
「我来的路上看到了游泳池。」夏书衍眉眼弯弯道,「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