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鸣野打了一堆字,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发送完,裴鸣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椅子上。
几秒后,左手捏成拳头,梆梆地砸了好几下桌面。
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自己还不是整天颓丧在家,像个废物。
几天后,裴鸣野估摸着夏书衍应该参加完考试回国了,发信息过去慰问。
但奇怪的是,他一直都没有得到回覆。
到了晚上,裴鸣野终于坐不住了,直接拨通对方的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自动挂断,他心中浮起一个不太好的猜想,锲而不舍地继续拨。
终于,语音接通了,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沙哑的嗓音:「餵。」
裴鸣野先是鬆了一口气,随后又紧张起来:「你的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 … … 」夏书衍吸了吸鼻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有事吗?」
「我 … … 」裴鸣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考试结果,不用说肯定过了吧?」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中,耳畔只余呼呼的风声。
裴鸣野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虽
然他私心里是希望夏书衍没有通过这次考核,继续留在附中,但真的到了这种时候,他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那个… …」裴鸣野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的话,「只是一次考核而已,不代表什么,以前我也有比赛失利的时候,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他撒谎了,从他开始参加游泳比赛后,他就从来没有失利过。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夏书衍开心一点。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证明对方还没有挂断。
「夏书衍,你别太伤心啊。」裴鸣野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这样吧,我去找你,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下一瞬,一阵隐忍的抽气声透过电流传进耳膜。
裴鸣野顿时慌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 … … 你别哭 … … 你别哭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夏书衍的哭声,像一隻被扼住喉咙的小猫咪,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那样可怜而无助。
裴鸣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阵阵地抽痛。
他猛地站起身来,握着手机就往门外跑:「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他下楼的声音太大,周女士闻声走到客厅:「阿野,发生什么事了?」
裴鸣野头也不抬地:「我出去一趟!」
周女士惊讶道:「马上就吃晚饭了,你要去哪里?」
裴鸣野捂住听筒,压低嗓音回道:「我有个朋友现在很需要我,我要去找他。」
「朋友?」周女士顿了一下,「那让林叔送你去吧。」
「好。「裴鸣野跳下最后一阶楼梯,「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最终,裴鸣野在一座桥上找到了夏书衍。
他坐在桥沿边,出神地望着湖面,微凉的风将他的白衬衫衣角吹得鼓起来,空空荡荡的,像是会随风飞走。
裴鸣野心头一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一把将清瘦的人抱了下来。
夏书衍怔怔地望向他:「你来了。」
裴鸣野紧紧箍住纤细的腰,喘着粗气问道:「我要是来晚了,你是不是要——」
「什么?」夏书衍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要跳湖?」
「那你干嘛坐在桥沿上?」裴鸣野语气有点凶,「这里这么偏,连路人都没有,知不知道很危险?」
夏书衍被凶得有点懵:「其实我会游泳——」
「会游泳也不行!」裴鸣野打断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夏书衍垂下眼睫,揉了揉眼睛:「知道了 … … 」
他刚才哭过,小刷子似的眼睫被眼泪湿成一簇簇的,眼周和鼻头都是红红的,像是抹了一层胭脂,看起来很漂亮也很可怜。
裴鸣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口气软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 … … 」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夏书衍掀开眼睫,笑了一下,「我已经没事了。」
其实他是一个很不爱哭的人,小时候练软开,被老师踩腿压脚背,疼的要命也没有掉过一滴眼,经常被老师夸坚强,天生适合跳芭蕾。
但是就在刚才,裴鸣野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反而不知道触及了他的哪一根神经,眼泪就像年久失修的水龙头,「哗啦啦」地淌了出来。
裴鸣野被他笑得心臟一抽,语气认真地说道:「没事的,夏书衍,你在我面前可以哭,我不会告诉别人。
夏书衍鼻尖一酸,将泪意憋回去,转移话题道:「好了,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裴鸣野和他对视一眼,连忙鬆开双臂,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刚才是一时情急才——」
夏书衍稳住身形:「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裴鸣野摸了摸后脑勺:「你没生气就好。」
夏书衍转身面朝湖心,微微仰起脸:「这里的风很舒服。」
裴鸣野学着他的样子,和他并排站在桥边,感受拂面而来的风,情绪悄然静了下来。
片刻后,夏书衍问道:「你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