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焰也犟起来:「为什么要给你?用人身份证总得给个理由吧?」
温遇河喘了口气,却没回答,抬头看了看二楼,一言不发就往楼上去。
秋焰的钱包扔在他带来的箱子里,就在二楼,他跟在温遇河身后上楼,一边大喊:「温遇河!你到底要干嘛啊?!」
温遇河动作很快,床上没找到就去翻箱子,钱包找到了,打开找身份证的时候秋焰去抢,两人扭在一起,那张薄薄的卡片在温遇河眼前晃了晃,18个数字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他把钱包和卡片还给秋焰,然后坐到床头打开手机搜索了起来。
秋焰被他这一连串的固执和不明所以的行动弄得莫不着头脑,这会低头瞥了眼屏幕,才看到温遇河在搜索航班,他突然明白了温遇河在干嘛,难以置信:「你在干嘛?你给我订机票干嘛?」
温遇河头也不抬,手指刷刷滑着,说:「对,给你订票,你回澄江,现在就回去。」
秋焰楞了几秒,突然怒了,扑上去抢温遇河的手机,一边吼着:「我不回去!我事情都没干完我回什么回!」
两人为抢手机扭打在一起,秋焰在身高上不占优势,但他拼了命去搅和,也让温遇河没法顺利地完成订票输入证件号这一串复杂的动作,他不得不先把秋焰制住,反绞着他的双手,把他摁在床垫上说:「你应该回澄江,做老师也好,做检察官也好,做律师也好,总之去做你应该过的生活,而不是在这儿瞎搅和。」
秋焰仰面躺着,双手被拧在头顶,温遇河骑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腿,令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但他嘴巴还能反驳:「我应该过的生活?我现在过的就是我应该过的生活,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你是我什么人啊温遇河?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七道八?」
他奋力挣扎了下,一个反弹力迅速被温遇河镇压了回去,温遇河俯身看着他:「逞什么强?满世界管什么閒事?那些人请你去救她们了吗?有人承认自己是受害者吗?你今天如果被那几个混混关在楼里,你觉得全村的女的有人会可怜你?」
秋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这不是他来做调查的初衷,即使没有人承认自己是受害人,反过来想驱赶、迫害他们这些进村想要搞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的,这个特殊的「案例样本」仍然是具有意义的,并且意义重大。
他觉得温遇河是懂的,只是他不想懂。
温遇河被秋焰今天接近「被囚禁」这件事弄昏了心智。
温遇河仍旧不鬆手,那一串质问的话接近于发泄,不等秋焰的回答,他又说:「我知道今天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下午很早就过去了,一直守在村口,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就知道出事了,今天幸好只有三个不堪用的小混混……」
秋焰突然努力探头,吻住了那喋喋不休愤怒发泄的嘴唇,温遇河挣脱,秋焰再亲,万般执拗,百折不挠,终于把温遇河所有没来得及倾泻的躁意全都堵了回去。
好一会,温遇河终于鬆开了他,两人躺在床垫上,秋焰倾身过去紧紧抱住他,在他耳畔说:「别怕,别怕。」
怀里的人周身绷住,秋焰不管不顾,更紧地抱住人,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但是别怕,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温遇河有些僵硬,身体是,语气更是:「我没担心你。」
秋焰说:「两年前,你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偷偷摘下手环开车去洛城的时候,我的心情跟你现在是一样的。」
温遇河沉默了许久。
渐渐地,周身的僵硬、紧绷、愤怒和躁动终于平息了下来。
秋焰不知道沉默是不是代表承认,但至少今天温遇河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只说明了一件事,他担心自己。
为什么担心?秋焰认为这是一种温遇河特有的,非常拧巴,不愿意承认的,喜欢。
在温遇河狂风暴雨一般要赶他回去的时候,他确认了这份喜欢。
未至夜深,阁楼里还有一整天的暑气出来的闷热,两人一番较量之后都淌着汗,明明十分不痛快,秋焰却觉得心底一点清明如水纹般慢慢扩大、盪开,他叫他:「温遇河。」
这人眉心动了动,秋焰说:「我喜欢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喜欢,秋焰想像过无数次自己说这句话的样子,忐忑的,心慌的,唯独没想过竟然是十分平静的。
他的手掌盖在温遇河的胸口,过了会,明显地感觉到手掌下的那颗心跳速度渐渐快了起来,秋焰扭头看他,温遇河骗不了人了,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他将在自己面前无所遁形。
温遇河把秋焰的手拉下来,神色晦暗不清,哑着喉咙说了句:「神经。」
又说:「我在跟你聊事情,别扯其他。」
秋焰赖上他,又一句:「我喜欢你。」
温遇河又一句:「有毛病啊。」语气却不是厌烦的。
秋焰说:「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温遇河手掌盖住额头和眼睛,不说话了。
秋焰撑起来看着他:「温遇河,我们在一起吧。」
这人的睫毛抖了下,秋焰把他的手挪开:「温遇河,我在问你问题,你要看着我。」
温遇河缓缓睁开眼,阁楼没开灯,外头的路灯和月光混进来,温遇河的脸色一般焦黄,一半清朗,秋焰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