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恆用手扒拉扒拉头髮,放下捲起的袖口,拉着睡衣下摆往下拽挺,努力把自己收拾出可以见人的样子。然后手忙脚乱地从门口乱堆的鞋堆里找出双拖鞋,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搂成一团抱回卧室,勉强收拾出一块能坐人的地,「这两天没整理,有点乱,你将就一下。」
「不用麻烦了。」韩珉没坐,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拿出一份合同和一支笔,放在餐桌上,「我这里有两份文件,你挑一份签字。」
「什么东西?」李恆愣了愣,探头过去认出上头的字,随即愕然抬头,「你要离职?」
韩珉点头,「这一份是离职申请,如果你不同意的话,还有一份,是工作室解散申请书,你是法人,需要你去办理。」
李恆一下血色褪尽,满脸煞白,「你什么意思?你要走?你不要你的团队了?」
「是,我仔细想过了,还是想结束目前的合作,这样维持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越早解决,所承受的损失越小,再拖下去,等Unique有了知名度,麻烦会更大。」
李恆紧攥双拳,睁大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双唇哆嗦不止,出口的声音也凌乱破碎,「不,这不是你自己的意思,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他让你做选择的?!我就知道他让你变得不像你了!」
韩珉原本平淡的神情出现了细微裂痕,「你果然去找过他了。」他抿了下唇,目光尖锐,随后声音更坚决,「他没来找过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很早以前就在想这个问题,只是一直优柔寡断,舍不得这些年的投入,也顾忌你的态度。但现在看来,我当初跟你合作的选择本身就是错的。」
「我从来没干涉过你的工作,没给你任何限制,反而为你提供资金,提供资源,让你一路走得顺风顺水,这哪里是错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从一开始就不纯粹,这个品牌永远实现不了它代表的品牌价值,即使别人看不出来,我也无法蒙蔽自己的眼睛。我希望它独特、纯粹、个性、理性,能在人云亦云,跟风蒙昧的浊浪潮流中保持自己的视角,找准自己的定位,保持足够的坚定和自信。但这样下去,它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这对你也是错的。」韩珉略微一顿,随后说,「你家里破产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你依赖我,所以一直不肯睁眼看看现实,我帮助你,但不意味着你能依靠我生存。」
韩珉用手握上他紧攥自己的手腕,缓缓使力拉开,「解散工作室后,你能获得一笔资金,好好运用它,足够你完成任何你想完成的事情。你可以挥霍这笔钱,花天酒地一段时间,再回归目前的生活。也可以利用这笔钱,彻底翻身,完成你父亲的事业,全在于你的选择。」
李恆仍是哆嗦,手被强硬地拉开,事态脱离控制的无助让他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我不愿意!你要抛下我,没这么容易!」
韩珉拧开笔盖递给他,李恆不接,他就握住他的手,强硬地塞进他手中。笔尖停滞在纸面,颤巍巍地走不完一个笔画。
韩珉低声,「我会把这场秀办完,以你的名义。算我对你的补偿。」
李恆的眼泪流出眼眶,他攥紧手,不肯动一点,他不知道这是心意还是偏执,只是一想到韩珉会离开他,他就恐慌。
两人僵持片刻,韩珉没再强迫他,「三天,三天后你选一份签字后交给我。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主动离职。留下的事务都要你自己处理了。」
老春初夏,和风朗日。
服装秀如期举办,算是Unique品牌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一大早,大帮媒体就由专车接送,到此处候场。
韩珉站在门口,看到品牌花式的英文烫银字体,硕大地镶嵌在墙面,突出显眼,最直观地落入来往宾客的视线,好像张扬的旗帜。
每个设计师最渴望的就是办这样一场展览,亲手打造出一个受瞩目有影响力的品牌,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
莫小桐在他身边,看着络绎不绝的入场宾客,有些激动和紧张,眼眶都湿了,「老大,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有这一天,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
韩珉经过精心打扮,身穿一套深色滚银边亮面西装,头髮整齐定型,显得格外儒雅英俊,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出言温和,「这五年,多谢你,要是没有你们,也不会有现在。」
莫小桐和他对视,一时有千言万语涌上喉口,从无到有创业的艰苦心酸,遇到挫折困境时的沮丧怀疑,但年轻时说出口的梦想均已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谱写成振奋励志的故事,那些汗水此时回首就已成过眼云烟,是蒸发的露水,不值一提。
韩珉和他说完话后,就转回头,他神情平静,并没有像莫小桐那样激动,目光只是落在门口。
莫小桐立刻就知道他在等谁,「谢医生会来的,他收下了邀请函。」
韩珉虽然也有同样的直觉,心里却不安定。他已经两周没有谢时玉的行踪了,邀请函发出去,没有回应。手机关机,联繫不上。要不是谢时玉曾发了封邮件给自己,承诺参加,他几乎以为谢时玉是遭人绑架失踪了。
韩珉想过这个问题,把李恆逼急了他真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所以儘管不道德,韩珉还是暗地里托人去调查了谢时玉的行踪,最后发现他果然列席在京都的一个研讨会名单上,航班上也有他的名字,一切正常的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