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晚晚喜欢吃什么,只能每一样都买一点,想让他多尝尝。
而他这一绕路再加上晚高峰,回到西角路的时候早过了晚上八点,下公交车见天色都黑透了心头难免发慌,劳累一下午的疲惫都忘了,仓皇失措地往家跑。
夜幕下的西角路路灯昏暗,闪烁接触不良的明灭光影,横街巷口也不知道从哪家窗户飘出爆炒青椒的呛人辣味,不少过路人都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
春生跑过来时就猝不及防地吸了口辣椒,辣味直衝口鼻黏膜,整个上呼吸道都在发出抗议,喷嚏声一个接一个。
他傻傻站在原地完全想不起来要跑,接二连三的喷嚏让他眼眶不断涌出生理性泪水,视野被模糊看不清周遭环境他更加不敢乱走。
幸而没过多久,他面朝下的脸被一块散发不知名香味的手帕轻轻覆住,将呛人的辣味阻隔在手帕外,温柔安抚他被辣椒味反覆折磨的口鼻,也止住了他仿佛停不下来的喷嚏。
春生怯怯抬起泪眼,看清面前的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他听见对方说。
「东西我来拿,你扶好手帕。」
春生怔怔点头,手腕顿时一松,他提了一路的水果袋被男人提走了。
春生听话地捂紧脸上的手帕,乖乖跟在男人身后回家。
老旧路灯勉强能照亮前路,他们一前一后走过亮着灯的门窗,能听见从屋子里传出的电视声,主持人的欢声笑语迴荡在行人寂寥的街巷中,可电视里的欢乐未能随声音传播出来,反倒让当下的寂寥显出无限深远的落寞。
春生看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期期艾艾地问:「晚晚,你喜不喜欢吃香蕉呀?」
「不算喜欢。」
「那葡萄你喜欢吗?」
男人听到这才意识到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装的是什么,打开粗略一眼扫去竟有香蕉、葡萄、水蜜桃等好几种水果,他不禁微蹙起眉,无奈地看向春生,「你不要再为我多花钱了。」
「我有钱的。」
春生还怕他不信,从环保袋里拿出今天花剩下的二十元给他看。
「有钱就好好存着,我不需要这些,如果是你需要的,那你可以买,但是不要为了我……」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春生把钱塞进他手心的举动打断,他面容愣怔地看着那旧旧的二十元,也不知道这张钱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最终被春生塞进他手心。
春生弯腰从他手里提回水果袋,明明五官生得也不惊艷,只能算清秀,可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淳朴又天真,说不出的好看。
即使他满头满脸都灰扑扑的,落满从工地带回来的粉尘,可他澄澈的眼眸却让他有种一尘不染的干净,就像水泥砖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粉白小花,迎着太阳努力芬芳。
「我买了好多水果,还有李子和黑车轮。」
听到黑车轮三个字,男人终于从被强塞二十元的惊愕中回过神,看着春生笑得讨好的脸庞,心绪复杂不宁。
「是黑加仑。」
「对对黑加仑,老闆说好吃,我给你洗好不好?」
春生很努力想要讨他欢心,他不敢强留人在他家里,但如果能多留一天,哪怕一个小时也是好的。
两人回到家,春生马上拿出袋子里的水果,把该洗的洗干净,再摆到桌上摆得满满的。
黑加仑和葡萄一小串,香蕉三根李子五颗,还有圣女果和西梅若干,春生明显是每一样都挑着买一点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盒饭,一盒只有干焖豆腐和水煮白菜,另外一盒则荤素搭配了好几道家常菜。
男人坐在床上,舒展笔直修长的双腿,沉默地看着方桌上的东西,视线缓缓平移,对上春生亮晶晶的双眼。
春生献宝一样把一颗西梅放进他手里,软声哄他开心,「晚晚,你吃吃看喜不喜欢,你喜欢吃我明天再买。」
男人握着手里的西梅,看向被春生收在裤兜里露出一角的手帕,淡笑不语。
春生见被发现了,红着脸捂住裤兜,「我洗干净就还给你……」
男人并不在意手帕被他藏起来,倾身从方桌上拿了一颗西梅给他,「你尝尝,是甜的还是酸的。」
春生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倏然变得更亮,「是甜的!」
「你喜欢吃甜的?」
春生点头,「你不喜欢吗?」
「一般喜欢。」
春生犯了难,纳闷他说的一般喜欢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所幸男人如他所愿吃起了甜甜的西梅,吃完就把那张有些皱巴巴的二十块拿出来还给他,「你赚钱不容易,好好存起来。」
春生摇头没有接。
男人手指捏着那张二十元面额的纸币,不太明白为什么春生要把辛苦挣来的钱给他。
「为什么给我钱?」
「给你买东西。」春生拿起筷子开始吃盒饭,还没忘了招呼他一起吃,「晚晚,再不吃饭就凉了。」
男人把那张二十块放在桌上,拆出一次性筷子,看了看两人盒饭菜色的差距,把排骨和煎蛋夹给他,「我这份多少钱?」
春生比了个数字。
「那你的呢?」
春生又比了个数字。
两个盒饭的价钱不出所料差得很远,男人把自己盒饭里的肉都挑给他,「就那么想把我留在你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