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迎了上来,用很奇异地眼神打量了一下柳池,才道:「柳少爷。」
「国师在哪?」柳池问道。
「老爷在书房。」管家简单回答了一句,就低下头默默地给柳池引路。
国师宋乐山的府邸。
柳池已经对这个地方感到陌生了,他压抑住自己心中涌起的微妙感觉,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等着管家通报。
「进来吧。」
久违的听见宋乐山的声音,柳池微微眯起眼睛,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一瞬间僵硬了许多。
他走进书房,管家在他的身后关上门。
这间书房面积不算小,但大量的书籍和书架仍让人觉得逼仄;
窗户的采光也是很好的,但刚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走进来,柳池只觉得晦暗不清。
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看着他,目光如同打量一件不怎么让自己满意的器物。
「你来做什么?」宋乐山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全然不见老态,在民间他这个岁数的人都是当爷爷的,可以自称老夫了。
柳池笑了一下:「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毕竟一不留神,十二皇子就变成睿王了。」宋乐山冷笑道。
「他以后还会变成皇帝。」柳池接了一句,然后把自己准备好的信纸递给他,「我这里有个计划,或许你会感兴趣。」
宋乐山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一会儿,才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柳池,问道:「什么意思?」
「贵族世家之耻,勋贵违逆人伦……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柳池低声道。
宋乐山就笑了:「你说得对。」
他把这张信纸丢进砚台里,看着它被墨汁浸透,变成漆黑一块,然后笑道:「这事我允了。」
柳池心中一定。
虽然原本他就有极大把握宋乐山会答应自己这个计划,但在十二皇子封王之前,这事并不会这么顺利。
盛云归成为睿王,也就意味着柳池将不会再受到禁锢。
这让柳池有底气不在乎宋乐山同不同意——不管他同不同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我走了。」柳池毫不迟疑地道。
宋乐山抬起手来,摆了摆,示意他离开。
然而在柳池朝大门走去的时候,宋乐山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挂在墙上的弓。
他将那把弓取了下来,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然后瞄准了柳池的后心。
第13章 十年(作话求书名)
箭矢带着细微的破空声飞射而来。
柳池在危险的预感之下抬起手——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那支箭被他抓在了手里。
箭头深深地陷入手掌的血肉中,但因为柳池十分巧合的抓握住了它,箭头并没有穿透他的手掌。
血在一瞬间就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下来。
柳池没说话也没有痛呼,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宋乐山,手中攥着那支箭。
宋乐山看他居然把箭抓住了,不禁摇了摇头感嘆了一下柳池的运气,然后颇为无趣地转身回到书房。
就像是出去跑马的时候看见了一隻兔子,随手射了一箭,死了刚好,没死也无所谓。
柳池也回过身,恍若无事一样继续朝大门走去。
只不过他手里还攥着那支箭,血滴滴答答的沿着他的步伐淌了一路。
「去医馆。」
柳池坐在马车里,他鬆开了手中的箭,攥住了手腕。
手掌流的血渐渐地减少了,但还是有一些洇湿了他白色的衣摆。
箭头在手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从边缘到中间越来越深,皮肉翻卷,露出泛着血色的白骨,
是看起来很骇人的一道伤口。
但柳池只是盯着它,有些出神。
半个时辰后,手上缠着白布的柳池回到了风月楼。
还好伤的是左手,影响没有那么大,不至于丧失自理能力,他叫人弄了点吃的,勉强自己吃完了,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衣服下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偏红的褐色。
柳池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这才后知后觉的爬起来扯过被子想盖在身上。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没脱鞋。
柳池有点茫然地坐在床上,用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的热度让他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他把全身的衣物都脱了扔在地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躺回床上。
冷了一会儿之后全身就烫得要命,皮肤和被子接触的地方尤其得烫,柳池闭着眼睛,有些艰难地呼吸着。
他认为应当不是因为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烧,毕竟宋乐山放在书房里的箭,还不至于是「脏箭」——战场上士兵们经常会将箭头泡在粪便里,进行最简单有效的「附毒」。
被脏箭射中的人有极大概率会伤口发炎,由此引发的高烧是十分可怕的病症。
柳池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些,意识在半睡半醒中艰难地沉浮,左手的刺痛让他不能睡过去,但高烧让他的大脑一片浆糊。
他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用右手攥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小块金子。
霍宗青在今天上午拜访了睿王府。
十二皇子此前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皇宫的「集体宿舍」里的,但是他和其他除了母族几乎没有任何资源的兄弟们不同,他与那些富商的关係让他完全不缺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