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望澄』无所谓这一点,他确实在某些方面取得了更高层次的进化——比如没必要的羞耻心。黎星川问,他就回答,没什么必须隐瞒的。
黎星川若有所思:「那这种『篡位』,发生过几次?」
这下轮到季望澄回答了。
他说:「……这是第二次。「
黎星川顿时明白了什么。
半晌,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春夜温度适宜,窗户开一道窄缝,挂在窗口的风铃叮铃作响,长长的细穗左摇右晃,就像黎星川飘摇不定的思路。
第二天早上,新的战争又开始了。
季望澄会做饭,并且以此为荣,为闪闪做饭是他神圣的权利,然而冒牌货出现之后,居然连这专属的快乐和荣誉都要夺走,难以原谅。
季望澄:「滚出去。」
『季望澄』:「你才该出去。」
两人死死瞪视彼此,手背上青筋绽起,电饭锅的内胆被他们的念力扭曲成破铜烂铁,可怜巴巴地皱缩着。
他们很想往对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来上一拳,然而两个人惦记着「扣分警告」,硬生生忍住了,试图用视线杀死彼此。
心情不佳,双倍的阴郁,周围的一切开始遭殃。
「嘭」、「啪」,玻璃调料罐爆裂。
原本明媚的晨光,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阴云将天际压得低垂。
别墅上空,一道黑色漩涡出现,如同择人慾噬的野兽,朝着玉城张开血盆大口——
「轰——!」
黎星川是被一声惊雷吵醒的。
他迷迷瞪瞪地看窗外,天空色调昏暗,第一反应是「哦要下雨了啊,那继续睡」,然后转了个身。
这一翻身,他恰好摸到身侧的床单泛着凉意。
黎星川立即睁眼,又转到另一侧,另一边也没人。
两个季望澄,都起床了。
再联想到窗外的天色,剎那间,不妙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从床上蹦起来,趿拉着拖鞋,三两步蹦到门边,扶着门框大喊:「——季望澄!」
一声呼唤,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对峙半途中止,两人风驰电掣般赶路,下一秒就出现在楼梯口。
如出一辙的仰头,神情困顿,等候命令。
季望澄:「怎么了?」
『季望澄』:「怎么了?」
黎星川朝身后一看,眨眼的功夫,乌云四散,天空恢復应有的浅蓝色。
「你们吵架了。」他断言道。
季望澄:「没有。」
『季望澄』:「没有。」
「还想抵赖。」他指了指窗口,「刚刚天都变色了,你们当我是瞎子吗?就是你们干的吧?」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天气原因。」
黎星川:「……」
这两个猪!
更不省心的事还在后头。
下午,黎星川去学校教务处销假,两个小季都想陪他去,为此差点又把家拆了,干干净净的客厅被他们搅和得乱七八糟,十分凌乱。
黎星川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一个人去!你们都不许跟着!」
季望澄:「?!」
『季望澄』:「?!」
见两人想要据理力争,黎星川先一步跑到门口,临走前撂下一句:「别吵架,否则也扣分,听见没?」
然后,绝尘而去。
远离了这两人,终于稍微清静一些了。
黎星川回到阔别半月的校园,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四月底,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新嫩的枝叶环衬在主干道边上,全然不见阴霾。
明明只过去了十几天,却有种阔别已久的错觉,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以前从没见过的事。
人畜无害的傻瓜发小是传闻中的人形天灾、超能力组织真的存在、他自己居然也是一名超能力者……
黎星川走着走着,精神恍惚,目光望向身侧的教务处,吸了口气。
【闪闪!】
【闪闪!】
他听到有人喊他。
手背上传来凉凉的触感,影子们突然开口了。
以这群小影子的智商,似乎没法理解黎星川发给它的免死金牌,它只知道本体忽然稀里糊涂地放过了它。
它的力量比起两位本体不值一提,由此当他们在场时,它一直兢兢业业地装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他们远离了本体,自然是它跳出来刷存在感的绝佳时机。
影子们像是冰镇果冻似的,在黎星川的皮肤上滚来滚去,颇有小孩子撒泼打滚的架势。
说的话也很无理取闹。
【闪闪!】
【他们!坏!】
【不要他们!】
黎星川:「哦豁。」他失笑:「不理他们,那理谁啊?」
影子们十分骄傲,膨胀成球形。
【我!】
【我!我!】
【是我!】
【不对!我!】
很多个声音重迭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表明自己才是最好的小季,面对本体们结成的战略同盟顿时破裂,巴掌大小的影子分出几派来互殴,黑色史莱姆们在皮肤擂台上掐的你死我活。
黎星川再度被它们逗笑了,观战片刻,安抚性地摸了摸。
「好了,好了。」他说,「都不可以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