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买一万块钱的回形针,他不会在乎这一万块钱够低保家庭吃大半年;平行时空的季望澄因为冷战而不爽到毁灭世界,他也不在乎其他人会不会因此受难。区别在于,后者社会危害性极大,且根本不会反思。
很快,季望澄把一整本法条背完了,对答如流。
黎星川:「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季望澄:「嗯。」
黎星川:「不可以干坏事,更不能违法,要当好人。」
季望澄:「我会的。」
做保证的样子无比真诚,挑不出一点错处,很难相信这个人差点参与一场惊天动地的共同犯罪。
黎星川很心累,闭了闭眼睛。
影子们在他身边献殷勤,一会变成一朵花,一会变出小动物的形状。它们像一群小跟脚狗,穿拖鞋走路都变得紧张兮兮,生怕踩到它们,儘管踩到也不会怎么样。
不聒噪,但很烦人。
黎星川抱怨:「你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被称作「这些东西」的影子虎躯一震,知道自己被嫌弃,于是默默变成了黑色地毯。
「它们听得懂人话?」黎星川意外道。
季望澄:「听不太懂。」——但是能听出自己被嫌弃了。
黎星川:「它们会『抗命』吗?」
季望澄:「偶尔。」
比如说,把沾到的脏东西偷偷擦在本体衣摆内侧、处理现场时偷懒、面对闪闪时像脱缰野狗一样拽都拽不回来……阳奉阴违,防不胜防,季望澄还没办法极其精准地掌握力量。
黎星川好奇:「你最多能同时对付多少个超能力者?」
他像理解游戏等级一样去理解「天灾」、「深渊」等灾难概念,在他看来,一般能力者大概是LV60以下,厉害的是LV80,而季望澄LV100满级,断层领先。
剩下所有人联合在一起,对上他必然能有一战之力。
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LV100是游戏等级的最高值,不是季望澄的能力阈值。
「应该……」季望澄斟酌着,「几百个?」
黎星川毫不怀疑:「好厉害啊。」
之前季望澄夸他「比我厉害」,当时以为是诋毁性质的玩笑,现在想来,这简直是溢美之词。同时,他再次产生了微妙的担心:「那万一组织忌惮他、想收拾他,该怎么办?」
黎星川发愁,各种意义上的愁。
当天晚上,黎星川接到小姨的电话,对方问他:「闪闪,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是周五。他回答:「明天下午之后都空。」
黎梦娇说,大领导想见他,向他表达谢意,问他那边方不方便上门拜访,还是上酒店一起吃顿饭。
黎星川:「啊?我去他家啊?算了吧……」
黎梦娇:「当然不是,他要谢你,他登门。」
黎星川:「……那就更不好意思了!」
黎梦娇:「酒店好伐?」
黎星川下意识抵触:「能不吃饭吗?」他小声嘀咕,「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黎梦娇:「也可以,看你怎么方便咯。」
黎星川觉得不见最方便,但这是小姨和季望澄的大领导,怕领导以后给他们俩穿小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饭就不吃了,最后定在基地的会客室简单聊两句。
第二天,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一如既往的低调。
黎星川不喜欢和领导相处,觉得十分彆扭。
有季望澄陪他一起,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些许,但新的担心应运而生——小季这种性格太得罪人,真怕他突然说些让领导下不来台的话。
他紧张的表现也很明显,抖腿,一直盯着车窗外。
季望澄说:「不要担心。」
黎星川压低声音:「这是去见大领导哎。」
季望澄「哦」了一声。
黎星川:「你见过没有?姓廖的。」
季望澄:「见过。」
黎星川:「他人怎么样?」
季望澄想了想,告诉他:「是秃头。」
黎星川:「……」
黎星川:「你等下千万不要讲话,当个哑巴就行。」
由于这句石破天惊的「是秃头」,黎星川脑海中自动形成了可怕的光头形象,神似恐怖屠夫。
半小时后,他见到了一位头髮茂密漆黑的中年人。
黎星川:「?」
会客室里坐了五六个人,黎梦娇一一为他介绍。
廖局、黄老、郑老……还有绿头髮的阿黄。
廖局笑得很和蔼:「你好,黎同学。我叫你星川可以吗?」
黎星川:「……您好。」
廖局像个普通长辈一样,问了他关于学业生活上的事,并且主动提出一些自己能帮忙的地方,恰到好处的热心。
閒谈一阵,对方才切入主题,开口十分郑重:「星川,我代表组织,为我们之前的欺瞒行为向你道歉……」
接着,廖局提出了丰厚的补偿措施,问他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大胆提,黎星川大惊失色说没有没有真的不用;道歉完又是一番真诚的感谢,感谢黎同学为我们组织、为社会做出巨大的贡献……仿佛他是一个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黎星川一开始局促且紧张,听到后来了,有种神魂剥离的麻木。
「他说的是我吗?」他想,「不会是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