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认真的。
黎星川无话可说。
他再度把奶茶杯捧起来,齿尖咬着吸管,喝了两三口,硬是没尝出杯子里饮料的味道,光感觉到它流到喉咙里是冰的。
饮料冰凉凉,他掌心和脑袋都很热,正好用来降温。
黎星川试图从纯洁的方面去理解对方的问话,决定将此类比为小学生问同学「我是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反正,总不可能是另一种意思吧。
如果是另一种意思,态度不会那么随便,起码要买一捧花、写封情书、选好礼物,再挑个良辰吉日,郑重地向他表白……他收到过不少告白,没一个像季望澄这么不拘一格。
但想到「小季向我表白」这种可能性,他说不上什么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五花大绑在风筝架上,被风吹上天,飘飘悠悠的。
讨厌吗?不讨厌的。会接受吗?
会吗?应该……不会吧。
季望澄:「为什么不回答?」他看起来相当不满意,甚至开始攻击假想敌,「你最喜欢罗颂吗?」
黎星川:「……」
谢天谢地,这回假想敌终于不是欧若瑶了。
不过,对方拿罗颂作为对照组,倒让黎星川停止了胡思乱想。
罗宋汤,一款有女朋友的铁直男,看来这个问题是在纯洁范畴内的,不必多想。
「不是。」黎星川回过神,终于有余兴开玩笑了,「如果我说最喜……」还是说不出口,「咳的,反正,就是那个,那个目标人物是你,你会怎么办?」
季望澄眼睛一亮:「真的吗?」
黎星川冷酷道:「不,你先说你会怎么办,我再决定要不要回答。」
这似乎把季望澄难倒了。
片刻后,他思考完毕,郑重给出回应:「那我也最喜欢你。」
此言一出,身下的沙发布料顷刻间变成了硬邦邦的加热铁板,烤得黎星川整个人发烫。
他掌心像块铁板烧一样滋滋冒汗,二氧化碳叫人呼吸困难,于是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太肉麻了……我受不了……」
季望澄问:「为什么?」
黎星川:「……」
什么为什么!就是很奇怪啊!
在他看来,跟兄弟说「爱你」是为了噁心彼此,和罗颂的对话都是「爱你哦臭宝」、「giegie速速上线带我,爱你」,口头禅就是「么么哒爱你」,「爱」这个字用多之后,有点免疫了。
季望澄说的是另一个程度很轻的词,听起来却比「爱」更重,出口瞬间,砸得人头晕眼花。
黎星川猛掐自己虎口,努力保持清醒。
冷静,冷静分析。
不要把小季的话想得太复杂,他敢询问得如此直白,肯定没其他不纯洁的意思。
结合对方的回覆,往朋友方向去理解……大概就是「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只要你最喜欢和我玩,我也跟你最要好。」……之类的吧。
别想太多。
当黎星川沉默分析佯装镇定的时候,季望澄已经想到了另一种不想接受的可能性,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不是我吗?」他想,「那会是谁?」
他没有责备黎星川的意思,因而目光没什么压迫感,更多的是疑惑。
毕竟,在他看来,这并不是闪闪的过失,世界很大,选择有很多,是外面居心叵测的恶人过于诡计多端。解决的方法也极其简单,让那个人消失就可以了,等到所有能够威胁他的因素全部被清除,剩下的结果一定会令人满意。
于是,季望澄开始往心里的「可疑名单」中加人,原先在榜首的是瑶什么的(土豆女),现在她的位次下降不少,罗颂才是当前位列第一的危险分子。
黎星川被他盯得浑身难受。
救命,小季太认真了。
直男间应该这样吗?这不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吗?
问得那么清楚,是不是太奇怪了?
放在左大腿上的手指,不停地摩挲布料,像焦急打转的蚂蚁。
……算了。
黎星川迎上他的目光,飞快地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好像用尽了他的全部力量,点完头,他立刻抓起一串烤花菜,往嘴里塞。
手在轻轻发抖,差点没把烤串尖尖戳到牙龈上。
他不敢看季望澄的表情,但是听到对方轻笑的气音。
从喉咙里谴出来的、很浅的一声,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黎星川吃不下去了,把串往另一个盒子里一扔:「我饱了,洗澡去了。」
然后逃跑似的,两步两步快速上楼,逃离这个令他浑身不适的区域。
一上楼,发现外面的妖风十分邪门,窗框撞得「砰砰」作响,让人忍不住怀疑风是不是要把这座房子给掀了。
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最奇怪的,当属黎星川那无法形容的心情。
季望澄的询问,没有暗示让关係变质的意思,他应该高兴的。
但似乎也没有特别开心。
大半夜的,感觉有微妙的响动,像是虫子在墙上爬……错觉吧。
总之,没睡着。
辗转反侧许久,黎星川自嘲地笑笑:「什么啊,原来是多想了,太自恋了吧。」
隔壁的季望澄,也睡不着觉。
但他是因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