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的手摸索到栏杆上,随后一触,灯亮起照出了他们的脸庞。
情况彻底展现在了眼前。
四处破旧,瀰漫着发霉、潮湿的味道,和恐惧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极度压抑。
这里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处分散着零零落落的人,精神状态都极差,脸颊凹陷,穿着衣服破烂,在听到动静的时候抬起头,眼神里都有某种疯狂、神经质的东西,像是麻木的野兽。
那是饥肠辘辘。
郁诃不知道他们饿了多久,这里的时间被扰乱,他怀疑他们可能整整十年都没有进食,所以才有了这种非人的、强烈渴望的目光。
他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两百多人的样子。
这些人全都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放下了手里的动作,投以目不转睛的注视,让人觉得渗人无比。
独眼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要找渡鸦。」
郁诃认为,在这里他应该算是有地位的那种人。
因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嗡鸣的声音从这些干瘪的身躯中发出,低语着回答了他提出的问题,同时一双双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得到答案,独眼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走吧,他在储藏室。」
「你们真的很喜欢用动物做外号。」
「渡鸦是这里的二把手。」
独眼站住,看了他一眼。
郁诃不为所动:「一把手是谁?」
「……」
独眼没说话,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不提他的名字。」
他的语气说明了很多东西。
因此郁诃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个一把手就是他们口中的「狮子」。
很快,他们就停留在了一处光线昏暗的门口。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没听见回应,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把手上扭开。
和门外的昏暗不同,整个房间极度敞亮,像是来了一个新的地方,只有那些脏乱的痕迹、可疑的血迹唤醒了熟悉的东西。
房间站在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相对其他人的状态来说,他衣着整洁,没有因为饥饿而表现出躯体化神经症状。
然而转过身,却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
这种普通,是可以随处在街道上看到的人,没有任何特点,因此有一种奇怪的亲和感,让人不至于升起警惕。
但郁诃知道,事情不可能是这样。
独眼道:「这是我在地面上遇到的人……他无家可归,变色龙把他带回来的。」
他隐瞒了郁诃的身份。
渡鸦朝他点了点头,温和地没再追问:「你好,新客人。」
听见他这句话,独眼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明显是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郁诃没说话。
渡鸦宽容地朝他笑了一下:「你有点害羞,没关係,这里欢迎任何迷失的人。」
「变色龙呢?」
很快,渡鸦转过身,看向他问。
独眼停顿了一下:「他死了。」
闻言,渡鸦立刻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我……我需要让其他人也知道这个消息。」
郁诃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了真实的泪光,好像真的觉得整件事无法接受,但却因为太过情绪化,让他觉得违和感更深、更虚伪。
「任务呢?」
这次,独眼的身体再次绷起来,远比解释郁诃来处的时候更加紧张:「我们……没找到任何食物。」
渡鸦安静了几秒,没有说话。
「没有?」
「真的很抱歉。」独眼手指抽搐,硬邦邦道,「我们去了好几处加工厂,那里都是白雾,确实没有食物了。」
「第五大道的呢?」
「那个在一周前就被吃空了。」
「十街?」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渡鸦:「其他分队的人?」
独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已经过了集合时间,我没看到他们回来,要么是一无所获,要么就是……」
房间内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郁诃感觉到,独眼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死死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不到朝他投来的眼神,直到渡鸦依旧温和的声音响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你无用的手下什么吃的都没找到,却带了一个又要张口吃饭的漂亮累赘回来?继续增加我们的压力?」
「……」独眼沉默。
半晌后,一句话被抛了出来,丢在了他的脸上。
「看来只有投票了。」
闻言,独眼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感到噁心的表情:「不!不能投票——食物还可以出去找,没有必要……」
「怎么?是担心你带回来的小傢伙被选中吗?」
「你知道为什么不!」
独眼情绪激动起来,极度嫌恶道,「因为这是不对的!如果『狮子』在,他绝不会允许我们做出这种事,他会杀死恶种,找到——」
「我没记错,他已经死了。」对方冷冷地回应。
「……」
「但是这不对。」独眼虚弱地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这不对,但人类不能饿肚子。」
渡鸦盯着他,「别装模作样了,我们已经投票过三次,前几次也没见你这样反对,所有人都吃的很开心,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