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不凡的程商很快想到了这件事情的难处所在,略作沉吟之后,说道:「既是两道魂魄过于细弱之过,何不等魂魄壮大,再做计较?」
听闻此言,赤霄真人摇了回头,不必他说话,程商便自行推翻了自己方才所言。
无妄生便是再落魄也是实打实的魔主,待他缓过劲儿来,临风一新生之识如何能与他抗衡?若是放任两人魂魄壮大,只怕无妄生将临风不着痕迹的吞了,而外人丝毫未曾察觉也犹未可知。
关键便是——如何在让临风的魂魄壮大的同时,遏制无妄生的真灵,让其不至于恢復到能吞併临风的程度。
程商想到这一节,眼中闪过丝定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赤霄真人的眼神中有洞悉人性的睿智,仅是一个对视,一道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眸光,就让他明白了自己这位,令他深以为傲的弟子的决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难点,」即使已然明晰,他却无意阻挠,只是轻嘆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足下的影子,说道:「一具肉身不可能同时由两个真灵主宰,能做主灵台的只有临风的魂魄,而无妄生便是位于灵台的暗面之中。」
他说着话,凝出一道剑光向印在地面上的影子刺去,剑光穿透地面,影子却毫髮无损。
「可明白?」他看向程商。
程商颔首,表示瞭然。
如若是临风做主灵台,那么无论以何种方法都无法伤到位于暗面的无妄生——他就像影子,无处不在的影子。
唯有一种方法能彻底将他灭杀——暂时放弃灵台中宫之权,让无妄生主宰肉身,成为这具肉身的主人!
非如此,不可杀!
可一旦让无妄生主宰肉身,他又岂会放过临风?如此一来,又步入死局。
真当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来,无妄生由我斩杀!」
元应春缓缓站直身子,先时颤巍如耄耋之年的老翁,但当他彻底站直后,却像是从重重枷锁中挣脱而出的受难者一般,如被钉在地面上的,一根笔直的,绝不会被风刃压弯的翠竹。
他脸上倦容浓重,不过刻钟工夫,两鬓竟是染上花白,唯独一双眸子中闪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寒光。
程商回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意外之色,好似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说一般。
「师父,徒儿与他相识少年,虽不敢说对他瞭若指掌,却也认为,这世上,无人比元应春更堪託付。」
声音掷地有声,像一柄重锤子砸在了元应春的脊梁骨上,险险将他砸弯了腰,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或是质问,或是咆哮,或是羞愧,然而事实却是,他连出声都无法做到了。
「这话不差,」赤霄真人颇为认同地点了回头,说完,他嘆了口气,看向程商,神情不乏落寞,「商儿,你是我定下的剑宗之主。」
程商垂眸,仿佛无法承受恩师视线的重量一般,半晌后,他声音干涩地开口道:「青瑶已死,我无意独活。」
「极于情,极于剑,」赤霄真人语气讚赏,「你很好,不愧心意剑主之名,不愧赤霄传人之名,更不愧这天下第一。」
「弟子不孝,」程商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道:「师父授道之恩,师门庇护之恩,无一能偿,更逃避了绵延师门香火的责任,弟子实是愧对师父,愧对师门,愧对祖师。」
说着,他将全身清光大盛,布满陶瓷般的裂纹,一身法力狂涌而出,化为一颗流光溢彩的剑心,飞落进赤霄真人手中。
「还教于授,」程商语气虚弱,以破碎的身躯再度叩首,「弟子拜别了。」
言罢,他步履蹒跚地走向内室,滑坐在祝青瑶静静安眠的床头,最后饱含留恋的看了她一眼,向她的脸颊探去的手顿在半空中,身躯已然消散。
一道真灵飞出,投向酣睡中的婴儿,婴儿下腹丹田处闪过道莹莹微光,很快隐没不见。
赤霄真人深深看了眼怀中的婴儿,将之放在了木桌上,转身欲走,元应春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真人留步。」
赤霄真人回过头。
「无妄生老谋深算,若是行事过于刻意,只怕让他警觉。」
赤霄真人一想,确也如此,便问:「你有何法?」
「唯有——」元应春将手中封印了魔种的阵盘攥得咔咔作响,答道:「让他认为自己破封成功,从而主动占据临风的肉身。」
「你想……」赤霄真人话音一顿,已然猜出了元应春想做什么,不由得为他的决心而动容——以身饲魔,再种魔种,此等胆魄与狠辣,如何不动容?
「真人既明白,就烦请将今日之真相永埋于地底之下。」
「自此,世上再无至情至性,天赐禀赋的心意剑主,只有修行忘情道,杀妻杀子,伏诛于恩师剑下的——魔头!」
第126章 春惊
【你让安排的棋子揭破他的凡人身份,可他却并未心生破绽,魔种不得寄生,这就是你想出的助本座脱困的法子?】
「他竟比我预想的还要软弱。」
【他没有被魔种寄生,本座便不能控制他的意识打开封印,瞧你做的好事。】
「稍安勿躁,此法不行便罢了,我另有准备,无有天主已答应将分魂定神盘借我一用,届时便能将程商真灵分出,程商与你争斗这些年,想也不剩几分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