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厚重的对开石门从外被推开,莫摇光阔步走了进来,不卑不亢地向掌门行了一礼,而后站在了祝临风身侧,神色始终镇定,不,该说是,他内心的地动山摇已让他无暇去顾及外间发生的事了。
几人像被剥了皮的犯人似的,周遭气息如芒在背,除了真真一无所知的刘鹏,其余人大略都知道他们遭这一劫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惑心咒罢了。
「真人,贵门这几位高足,在庭华仙子被掳当日,正好与这被惑乱了心智的力士在一处,」洪天齐开口,「这话真人可认?」
掌门不置可否地点头。
「似虫中有惑心咒的痕迹,姑且当这是『巧合』罢,」洪天齐在巧合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可这亦是巧合吗!」
声音陡厉,指向祝临风等人。
「洪道兄莫急,」渤海学宫的真人开合着手中的摺扇,耐人寻味道「你久居白鹿涯恐怕不知,还有更巧合的呢。」
「閒隐门下的余明真人,」扇头指向祝临风,「也是这几位小弟子的师父,在月前可被余醒真人亲自逐出了山门。」
「听说是——勾结魔教妖人。」
「事实不是明摆着了吗!」红莲剑派的女修豁然起身,眼含煞气地打量着祝临风几人,似是要将他们格杀当场。
「有什么师父就教出什么徒弟,分明是这几个小辈与魔教不清不楚,依我看,庭华仙子就是被他们……」
「莲韵慎言!」
丹涯子一声断喝,接着看向掌门,稽首道:「道友切莫怪罪,莲韵她失言了,我等原有一家之厚谊,自然相信贵派不会做出与魔教勾结这等自甘下贱之事。」
「这其中想是有些误会。」他又说了次误会。
「哦?不妨说说有什么误会?」掌门似笑非笑,「诸位道友凡举铁证在前,连我这做掌门的都觉得门下脱不了勾连魔教的干係,道友竟觉得有误会,倒是稀奇。」
丹涯子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饶是他是千年老狐狸修成的精怪,事态也在他的控制下发展,亦不由得觉得掌门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偌大一口黑锅扣下来,竟仍是不慌不忙。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没了收手的机会,心中一发狠,说道:「老朽自是信重道友为人的,只是閒隐门中究竟有没有人勾结魔教,这却是说不清。」
「道友以为呢?」
掌门:「有理。」
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我听着呢,还有什么屁,接着放。
丹涯子清了清嗓子,「既然閒隐门中干坤未清,为防被宵小所乘,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护持……」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戏良久的洞昆崙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的大笑,毫无形象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闹这么半晌,原来……原来是衝着仙剑来的。」
心思被这个大老粗戳破,丹涯子的脸色难看了瞬间。
事实也正如洞昆崙所说,今日这一场戏,唱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勾结魔门,而是——意指仙剑!
似虫中有惑心咒残痕,这一点确凿无误,丹涯子也不会在这点上做手脚,他只是提前几天便发觉了此事,故意隐而不发,一手汇聚出今日这番局面,以大势来威逼閒隐门就犯!
置于閒隐门勾结魔教,他自然是不信的,在他看来惑心咒无疑是遭人陷害,可不论是遭谁陷害,后续又有何阴谋,这与他丹涯子有何干係呢?
说来他还要谢一番暗中设计閒隐门之人,设计得巧妙、精准,让他乘了好一场东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达成目的。
图穷而匕见,祝临风听得心中一惊。
閒隐门中的仙剑只那一把,此局,分明是衝着他这心意剑主而来!
仙剑自有傲骨,既认了主,在剑主身死道消之前,自是不会另择二主的,换而言之,这要的分明是他祝临风的命!
他只觉手脚冰凉。
掌门若不答应,那在场这些豺狼虎豹便会死咬着勾结魔门一事不放,铁证在前,师门有口难辩,莫说殷停和太平,连师门都可能被牵连。
祝临风此时已认定,是丹涯子设下毒计,心里恨不得将这老贼千刀万剐。
可若是掌门答应。
若是答应……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在脑海中深深扎根,他忍不住去想答应的后果,无非是要了他一条命,心意剑异主,这样殷停和太平都能——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命廉价,相反,他合该是这世上最金贵的人——金贵到能一命换两命。
莫摇光敏锐地察觉到祝临风神色不对,低声道:「忆之,你切莫胡思乱想,师兄在呢。」
刘鹏结结巴巴道:「祝师兄你别怕,我……我们都在呢。」
说话间小肚腿之哆嗦,那声别怕不知是在安慰祝临风还是在麻痹自己。
对姜太平来说,她最大的主心骨就是殷停,她条件反射地看向殷停,攥住了他的拇指。
殷停仿若一无所觉。
真说对外界的变故无知无觉也不见得,真灵中,殷停隐约能听见外间的谈话,也知道事情已坏无可坏,然而此事,却还有一桩更坏的事等着他——朱幸即将破封了!
一进大殿,朱幸便像是发了狂般,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不要命的衝撞魂灯中的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