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鸟豪爽一笑,推辞道:「无肠兄弟,你我同为那位尊者办事,就该知道那位尊长的脾性,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尊长让我掌魍魉山的风事,那是片刻也不敢离转,兄弟担待。」
无肠公子脸上一僵,眼底的不悦压也压不住。
金翅这傻鸟居然如此不给他面子,不过原是山中的一隻麻雀子,走了狗屎运罢了,如今抖起威风来却是半点记不起自己为人家雀的丑样了。
什么金翅大鹏,我呸!
气量狭小的无肠公子已是恼了鸟妖,但思及他口中提到的尊者,却不得不强压下火气,做出惋惜不得的模样。
好容易将鸟妖安置住,无肠公子憋着邪火走开,恰在此时,方才跟随他的姬妾围了上来,温驯地低下脖子。
无肠公子眼底划过猩红光泽,一劈手将其中一名姬妾的头颅砍了下来。
血如泉涌,头颅咕噜噜落地,死不瞑目的美人头滚到他脚边,抬脚重重碾碎。
这才觉得气稍微顺了。
倖存下了的姬妾面对如此血腥可怖的一幕,竟像是司空见惯一般,抑或是早已麻木。
她露出纤细的脖颈,展现出更为柔顺的姿态,像一匹受尽鞭打后伤痕累累的牲畜,跪在地上,舔舐无肠公子沾了血的鞋尖。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响动,龟丞相老迈的声音隔着珊瑚门传来,
「回禀大王,蚌兄弟回来了,说是带了个绝色美人献给大王,为大王贺寿。」
听见绝世美人四字,无肠公子狠厉的眼神泛起感兴趣的波光,他看了看鞋底沾着的肉泥,
「让他们带进来,正好补个缺。」
……
「师兄,我……有些……有些害怕。」
姜太平哆哆嗦嗦地传音。
「别吵,我也害怕。」殷停边回话,边压低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岩壁之下比蛇穴更密集,热闹得像赶大市的妖族。
美人计奏效之后,两隻蚌妖请了把软轿,抬着祝临风来到了无肠公子的老巢,他和姜太平则没有被抬着走的好运了,两人被拴着手,用绳子拽着,跟在轿子后走。
两个时辰后,终是到了这处岩壁,两隻蚌妖也不怕他们跑了,先行带着祝临风进了水府。
底下密密麻麻的妖孽让殷停看得头皮发麻,事到如今也无退路可走了,总不能将祝临风扔在水府,自己跑路吧。
好像,似乎,也不是不行?
「师兄!」姜太平的一声惊呼打断了殷停邪恶的想法,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他们回来了!」姜太平压低声音,指着水府门口。
殷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在妖群中也分外显眼的两隻大蚌壳。
他定睛朝手腕上捆着的绳索一看,绳索自发的散开,他弯腰取出藏在袜子里的,用陶俑磨成的细粉末洒在自己和姜太平身上。
完事后,他将粉包塞回袜子,地上的绳索又将他捆了起来。
取陶俑粉这事是祝临风叮嘱的,说是气味能混淆妖族的判断,殷停也是谨慎的人,便没有多问,照做了。
他们此行,扮的是凡人,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纳虚芥子等法宝,只好将粉包藏在不易被搜出来的地方了。
虽然有些噁心……
殷停嫌恶地闻了闻自己的手。
蚌兄弟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走路都捎带着春风,碰上比他们高壮的水族也敢瞪回去了,特别是在水府中遇上虾兄弟时,他们那泛着酸味的恭维话,更是让蚌兄弟回味良久。
两妖精神爽,看殷停这两个不堪入目的人族也愿意施舍几分和颜悦色。
蚌一压着殷停,蚌二压着姜太平,从岩壁上下来往水府去。
殷停趁着蚌一不注意,在他的蚌壳上揩了揩手。
谁知,那蚌妖的蚌壳是骨骼外生,甚为灵敏,稍一被触碰便鼓着妖目看了过来。
「大老爷,小的是看您壳上有块灰,特意给您擦一擦。」殷停点头哈腰。
见蚌一被糊弄住,他搓着手,装出副嚮往之色,说道:「大老爷可否请教您个事?」
因为殷停的识趣,又念着他不久就要填妖肚,蚌一有些可怜他,也愿意同他说几句,于是道:「问吧,只是若问我们大王是什么精怪,我却不会告诉你!」
不就是螃蟹精吗,殷停撇撇嘴。
「是是,小的明白,大王是天生天养的神祇,哪能是精怪呢!」
「对!我家大王可是天生天养的螃……」
蚌二眼疾手快,抄手勒住他的嘴,
「你活腻味了!」
「呜呜……」蚌一被勒得说不出话,连连拍着蚌二的手,蚌二怕他又说些棒槌话连累了自己,如何也不肯鬆手,看向殷停说道:「要问什么?」语气不耐烦。
「小的是想知道,既然咱家的姑娘选作了无肠神尊的妃子,那,」他看了看姜太平,飞速瞅了眼蚌二,低下头,把妄想着鸡犬升天的小人模样演了个入木三分。
「我们是不是也能跟着天妃侍奉,一样……」
「一样长生不老?」蚌二像看猪猡似的,帮他把话补全了。
随后发出大笑,讥讽道:「待你进了咱兄弟的肚子,一样是长生不老!」
已然完全入戏的殷停,面上先是茫然,随后衔接了一个惊恐不敢置信的小情绪,最后发出酝酿良久的悽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