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水面说,「这俩人至多用了不过五息工夫,」转头看向中间的男道,「掌门,执念如此深重者,万万收不得。」
掌门摇了摇头,说道:「吾辈修士,谁没有执念?若没有所执,谁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他反问女道:「英师妹,得法飞升不算执念吗?」
「只要念头正,师长再善加引导,便算不得什么。」
「但是,过去百年,千年,最快被排斥的人至少也要花上刻钟,更何况这二人走过求渡桥,所思所念未曾泄露分毫……」英师妹语气急迫。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懒散道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英师妹,你兴许是看差了,」他歪着身子,指向殷停,「这小子至多只花了一息工夫,他只是为了等另一个小傢伙,才多留了些时候。」
这般煽风点火,效果甚佳,英师妹面色铁青,「他这是心有魔……」
掌门厉声截话,「师妹,这话断断说不得!」他转向懒散道人,稽首道:「烦请余明师弟看看他们大致是何种念想。」
作态懒散的余明道人倒没有推辞,翻手取出只插满竹籤的竹筒,随手一掷,两根竹籤化作灵光飞入他手中。
他拿起一根签,指着水面中的姜太平说,「凡尘中来,凡尘中去,所执所念皆在凡尘。」
英师妹劈手夺过竹籤,细细看了,将竹籤扔回竹筒,面色难堪道:「掌门,收不得,他这是……」
「怎收不得,我收了,」余明道人笑嘻嘻地说,「实不相瞒师妹,这孩子同我有缘,正是我引来门中的。」
「就依照师弟所言,」掌门含笑道:「剩下那位小友呢?」
余明道人笑意止了,把竹籤在手指尖转了转,掀开懈怠的眼皮,说道:「他更了不得,天命如刀,註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话音未落,他夹在指尖的竹籤从中断开,断口光滑平整,似被利器斩断,指尖也被划开道血线,血珠汩汩沁出。
英师妹拍案而起,惊容道:「头一个便罢了,这个绝对收不得,这种降世灾星……」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掌门笑意不减,看向余明道人问道:「他的执念为何?」
余明道人也笑了,说:「约莫是为了一个人。」
掌门轻叩石桌,水面盪起涟漪,模糊了殷停的脸,
「这个也收了。」
英师妹拂袖而去。
余明道人揉着流血的手指,说:「师兄,你又惹她了?」
「大约是你惹到她了。」掌门无奈摇头,大袖在水面上一晃而过。
殷停和姜太平的景象消失了,另一幅景象呈现而出,不过这次不再是单调的人影,诸多光怪接连上演,
「哟,这个也了不得,我看看,」余明道人看着水面,一桩一桩道:「想中状元,想娶丞相家姑娘,」他怪笑一声,看向掌门努嘴道,「最后想做圣人,这个好,也收了罢,门中还从未出过皇帝呢。」
「可见他的心思都在仕林,将他收入门中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掌门大袖一拂,水面中又换了副光景。
余明却不以为然,心说,年岁一大把了,还想学人梨花压海棠,啃上一口未出阁的小娘子,脸皮如此之厚,不正是修仙的好材料吗?
第15章 天外之魔
水镜之后的事殷停一无所知,正中的光雾说了稍等之后,三道光雾便一齐消失。
时间过去一昼夜,由于不知道要等多久,殷停和姜太平一直待在柳树下没动弹。
期间没有旁的人来过,仿佛这片田庄农舍只有他两个大活人。
索性那柳树不是一般的柳市,那是仙家的柳树,每日树上会定时掉下种果子来。
果子长得和林檎分外相似,只个头大上许多,足有半头大小,咬一口满口生香。
两人分食一颗,足以饱腹。
吃饱了靠着柳树小憩,殷停心下思忖,他们在铁锁上耽搁许久,应当时最后走完才对,但为何此地却只有他们二人?
是其余人去的地方不一样,还是他们是首先到达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殷停睡着了,直至第二日破晓时分,他终于见到答案——有人从屋舍出来了。
一张老脸被风抻长,鬓角髮丝散乱,神情带着意犹未尽的回味——马仕林。
他很快发现了树下的殷停和将藏在殷停身后的姜太平,整了整袖子走上前来,稽首道:「当真腿脚不比少年人,倒叫两位小友好等了。」
没人在等你,殷停心说。
儘管来人是不叫期待的马仕林,但总算确认了,他们不来得不是太晚而是太早,其他人都还在桥上呢。
殷停想不通为何先上桥的人反而后来,后上桥的人先至,所幸这里不是凡尘,任何的违背常理都能推给仙家手段。
殷停打住念头,不再想了。
马仕林抵达后,过去个把时辰,第三人从农舍中走了出来,全身裹着黑袍,头上戴着面兜,看不出是那位脾气暴躁的姑娘,还是其他同伴。
此人一言不发,走来和马仕林站在一处。
后面来人愈发频繁,几乎是一呼一吸之间便有人从农舍出来,紧跟着樵夫之后,最后一人是小胖子刘鹏。
至此,农舍木门紧闭,围在院外的篱笆活物一般,将自己从土里拔了起来,生出宛如树根的手脚,托举着农舍一溜烟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