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大哥,」殷停从善如流道:「大哥慷慨,竟请小弟吃这么多好东西,让您破费了。」
殷停不知道这几句感谢有没有冒犯之处,天地良心,他实在学不来你来我往的斯文,也就估摸着说了。
所幸褚洄舟未曾在意,反而和颜悦色地问殷停饭菜合不合口味。
铃响之后不久,方才见过的店小二领着几位粗使上楼,收拾吃剩的饭菜。
他们的动作看得殷停肉痛无比,也顾不上丢不丢人,抢着几碟干净的果子,揣进自家衣兜里。
小二把桌子收拾干净,又上了新茶,带着人退出了雅间,室内只留下殷停和算不上认识的褚洄舟。
殷停浑身不得劲儿,心里大骂起麻烦精的不靠谱,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得好听,要保自己万全,实际上自己被强迫着饭都吃完了,她还不见人影!
褚洄周晃着自己的摺扇,笑着说道:「为殷兄弟解惑之前,殷兄弟有没有什么话想问?」
殷停回过神,想也没想,指着他的摺扇,脱口而出道:「这画的是明水法王吗?」
「殷兄弟好眼力,」褚洄舟将摺扇递给他,「扇子上正是我圣教中四大法王之一的明水法王。」
圣教?听见这个词,殷停瞬间明白,眼前之人和麻烦精一样,都不是凡尘中人。
而在这天平城中,除了麻烦精,其余的修仙者还有谁?
他脑海中掠过个可怕的猜想,该不会是麻烦精的目标吧?他中头奖了?
殷停小腿发软,但他知道越是情况危急慌乱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深深吸了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褚洄舟没再说话,手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殷停转动脑筋,努力思考起来,先设想,褚洄舟就是在天平城中吸食活人魂魄的魔修。
倘若他发现了自己和正道人士有牵扯,会如何做?
恐怕会将他绑来,极尽折磨手段,让他吐出身后之人的行踪。
而眼前之人,却并未对他出手,反而客客气气地好酒好菜招待他。
是未曾发现自己的异样吗?
殷停否决了这个猜测,倘若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为何会特特地跟着自己,因为自己帅得天怒人怨吗?
殷停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相貌充其量算清秀,如何也没有惹人尾行的魅力。
那究竟是为何?
一团乱麻的殷停用眼角余光偷瞄褚洄舟,见他仍然保持着递扇子的动作,忙伸手将扇子接了过来。
扇骨入手冰凉,殷停只暂捏了捏,又赶忙递还给他。
接过扇子的褚洄舟,细心地给出一方锦帕给满头大汗的殷停擦汗,说道:「殷兄弟眼下似乎对在下疑问更多,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怕触怒眼前疑似是魔修的人,殷停战战兢兢地接过锦帕,决定先装傻充愣,「小弟没什么想问的,这里褚大哥一饭之恩,只是小弟娘子还在家中等待小弟,怕是不能耽搁了……」
说完,殷停提心弔胆地观察他的神情,心里一万个祈祷麻烦精速速赶来救命。
褚洄舟转了转茶杯,悠悠道:「你口中的娘子,是给你袖中灵宝的人?」
殷停如遭雷击。
褚洄舟接着道:「用不着惊讶,天平城中没有人会往城门去,更何况,你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法力,」褚洄舟眼中泛起两道碧色毫光,「虽经由障目之术遮掩,但却瞒不过在下。」
意识到彻底被看破,已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殷停自暴自弃道:「你是魔修吗?」
其实他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多余。
果不其然,褚洄舟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若按照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的划分,我白莲圣教的确是他们口中的魔教。」
无论眼前的魔修是出于哪方面的恶趣味将他戏耍了一番,接下来他都死字当头了,殷停万念俱灰地想,吾命休矣!
第9章 香火之神
然而,褚洄舟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殷停的意料。
他先是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会儿殷停的灰白脸色,才笑着说道:「在下虽是圣教中人,但我圣教却和天平城中吸取活人魂魄的鼠辈不可同日而语。」
殷停神情一振,眼里渐渐有了光亮,「既然褚大哥和那些个鼠辈没甚干係,那跟着小弟可是有事吩咐?」
褚洄舟笑着说:「先时不是说了吗,在下是为殷兄弟解惑而来。」
他呷了口茶,缓缓道:「此鼠辈说来与我圣教还有些干係,弄鬼之人原是圣教圣子,这位圣子于三百年前犯下大错,被圣教驱逐。」
「天平城便是他蛊惑一名凡人惹出的祸端。」
「凡人?」殷停忍不住反问,声音充满诧异。
弄鬼的怎会是一凡人,说好的魔修呢?
褚洄舟起身,站在窗边,推开隔窗,指着片遥遥在望恢宏屋舍,说道:「那凡人便藏身于此。」
殷停跟着站着他身边,朝着他值的方向眺望,他花一上午将天平城走了个遍,褚洄舟指的那片屋舍他正好认得。
当即目瞪口呆道:「城主府?!」
放下隔窗,褚洄舟点头道:「正是。」
不顾殷停的震惊,他打开摺扇,让法王像暴露在空气中,「姜国境内是我教明水法王道场,法王会庇佑信民,察觉天平城中香火有异后,法王派遣在下前来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