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也有人给月亮岛捐赠, 十万二十万的,大多是当地企业家来捐,捐赠之前先要敲锣打鼓地办一个捐赠仪式, 再不济也得写一篇公众号发到网上,但学校里年轻老师少, 都是些已经被时代抛弃的老教师, 根本写不来公众号, 指望还没怎么接触过电脑的小学生, 更是做梦。
每次都是老校长来写公众号。
写多了也觉得厌烦,但要从人家那里拿钱, 打底就少了志气。
也总会想,这些人是真的做慈善么?怕不是只为了名和利。
做慈善的名头拿出去可以为他们创造更多利益, 所以才会趋之若鹜。
可这位秦先生不同。
每次都是默默地打钱, 并备註用途, 希望这笔钱用作改善学生们的餐食, 或是希望可以拿来给学生们购置画材,或是希望拿来买乐器, 让学生们可以接受音乐的熏陶。
像她们这种偏僻的山村学校, 很难有这些设备。
时代在飞速进步, 却好像把她们悄无声息地落下。
所有学校都在倡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时候, 她们仍陷在语数英都没办法让老师分开教的泥沼里。
遑论是专门的音乐老师。
最多,也就是每年教育部在拨来顶岗支教的大学生时, 老校长会刻意要一个音乐系或美术系的学生,若是能稍微代一下文化课,便感激不尽,最关键的是希望学生们也可以接触一些「艺术」。
不是谁都能像洛月,像程时景,凭藉着极高的天赋从月亮岛考出去。
大多庸碌,一生无为,成为某个地方的螺丝钉。
老校长在最难的时候接受了秦先生的巨额资助,心中感激不尽,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他主张在建校纪念日那天办「感恩大会」,想让学生们保有一颗感恩的心,等到以后,他们有能力时,也可以去帮助比他们弱小的人。
也是他倡导让所有的小朋友写信,不是写泛泛而谈的空话表达感谢,而是写自己的成绩,名次,在所有方面的进步,以及对未来的期许,不管是对下一次考试,还是对长大后的梦想。
老校长希望让孩子们有一个稍微具象些的形象,所以打电话问对方的助理,几乎是死缠烂打地,才知道对方姓秦。
也是为了给对方寄信,希望秦先生知道他所捐赠的每一笔,都有在好好落在教育上。
所以每一年的「感恩大会」,月亮岛的孩子们都会有两个小时埋头在课桌上,给秦先生写一封信。
洛月明白老校长的良苦用心,这才不好拒绝。
这栋办公楼很高,约莫三十多层。
洛月进电梯时刚好是早高峰,被一堆穿着精緻的人拥在电梯里,看到她要去的楼层已经被按,便更缩低了存在感。
抵达九楼时,洛月看到了一块黑底鎏金的牌匾——西西里工作室。
洛月:?
洛月站在门口踌躇,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
西西里,那不就是秦朝意吗?
所以这里是秦朝意的工作室?
秦朝意——秦先生?
洛月的脑海里百转千回,正犹豫着,就听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地问:「小姐姐,你找谁啊?」
「啊?」洛月回过神,错愕片刻才从背包里把信拿出来,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对方说:「不好意思哦小姐姐,我们这边不接收读者信的,您要是有什么建议或者对西西里的批评,都可以私发给西西里工作室微博的。」
态度还怪好的。
但洛月摇头:「不是,我来替校长送信。」
小姑娘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又递给洛月一根,「什么校长?」
「月亮岛小学的。」洛月说:「以前每年都会送。」
小姑娘皱眉,「我也不知道了,等我给你问问我们老大哈。」
说着一边打电话一边让她进来坐,给她拉开一个靠门口的工位,然后甜腻腻地喊:「艺姐,有人来给咱们工作室送信。」
「一个贼漂亮的小姐姐。」小姑娘解释:「不是读者信,说是从什么月亮小学送来的。」
「啊?我哪知道。」小姑娘说:「要不你再问问周姐?」
……
几秒后,小姑娘挂断电话,和洛月说:「不好意思哈,我们工作室现在青黄不接,好多工作都还没搞明白。」
洛月:「……」
这工作够鬆散的。
「你好。」小姑娘朝她伸出手,「我叫王静。」
洛月犹疑着伸手握了一下:「洛月。」
「你名字真好听。」王静说:「你们那个月亮小学在哪啊?」
「月亮岛小学。」洛月纠正:「在月亮岛。」
王静的性格和她名字极不相符,开朗又热情,逮着一个话头就能聊个没完。
「你们那边好玩吗?有海吗?几月过去玩最舒服啊?」
「还行。」洛月耐心回答:「有海,大概从四月开始过去就很舒服。」
「这么爽啊。」王静思索着:「要不,你什么时候回,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去看海。」
洛月:「……」
「你不上班了吗?」洛月问。
王静耸了耸肩:「你也看到了,我们工作室现在没什么活儿,做内容产出的都跑路了,我们每天就閒着呗。」
「内容产出跑路?」洛月诧异:「没有再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