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正在劝他转院,转到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苏聿容不同意,他们一行人就在门口僵持。
苏夫人很不理解,低声劝说他:「这里人员太杂了,又脏、又闹,你住着不舒服,圣慧医院那边空气好很多。你以前都在那儿看病的,怎么现在不愿意?」
担架床在推行的时候是放平的,苏聿容躺在上面,费力地朝四周看,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他回过头对苏夫人说:「妈,我住不了几天,不用麻烦。」
「是不是记挂公司?你放心,你爸爸已经安排了职业经理人替你看着。」
「不是,是因为这个医院离我男朋友工作的地方近。」
这句话让那个偷听的人面红耳赤、心尖打颤,他简直不敢去看苏家亲属的表情,扯着自己两天没清洗过的形象快速逃离了现场。
这还没完,到家他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好多条信息涌进来,其中李姐的最具代表性。
不理解:「朋友,你这不是出柜,你这是把柜门炸了!」
不理解:「炸!」
不理解:「了!」
田恬的脑袋也炸了。
连一把子年纪的昆哥也来凑热闹:「我听说了你的英勇事迹。我说怎么老见你在门口扫自行车奔那边儿去呢,小田你能干。哈哈。」
王思梦:「田哥!!整条街都知道啦!!!你现在是福梅路最彪的仔!街头的水果店和街尾的滷菜店老闆,都向我打听人救过来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tw苏总好了吧?」
田恬:「……」
怎么会这样,怎么感觉全单位都知道了。他抖着手问李姐:「你们怎么知道的,当时都已经下班了。」
李姐秒回:「哇,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不敢见人了。李涛啊,周三一早他就在机关综合楼巡迴演出,拿着一摞发票还是合同,去一个办公室走一个流程演一遍你的事迹。」
不理解:「他真不地道。」
不理解:「但是你更搞笑,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也只能是他了,田恬能感觉出来,自己应该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他很多次。当天在场的人里,院办的都很谨慎,田处一定会嘱咐他们别外传的。承安建工那几位就更不会了。
这,不是一般二般的社死。他完蛋了,他的人格死于一场英雄救美,享年二十七岁。尴尬而壮烈。死得其所。
田恬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在绝望中思考,辞职以后,他是去草原放牧好,还是去海上挖石油。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一看是苏聿容打来的,田恬犹犹豫豫接起来。
苏聿容的声音听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在上班吗?我转到住院病房了。现在可以探视。」
「太好了,那你好好休养。」
苏聿容:「……」
「我想见你。能过来吗?」
田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怕了,他有点儿退缩,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光明正大和同性爱人在一起的准备,他不敢想像他的工作生活将发生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实话实说:「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苏聿容那头静了一会儿,他说:「你打算,喊完就跑?你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心的!」
苏聿容轻轻笑了下,「我把其他人都支走,你愿意过来吗?」
到底还是要去亲眼看看他才能放心,田恬答应了。
挂了电话,田恬暂时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去洗澡、剃鬍须、敷面膜、挑衣服、抓髮蜡,想儘量漂亮点儿。他决定把运动手錶换掉,在抽屉里找手錶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一隻黑色绒面盒子,看起来特别精美,像用来盛装名贵珠宝的东西。应该又是苏聿容塞在这里的,也许是他的袖扣、领夹,或手錶之类的。
田恬随手打开,怔住。
里面装的既不是珠宝也不是手錶,是他送给他的黄角兰和猴子香囊,他以为早被他丢掉了。
花朵已经枯萎成焦褐色,香囊的气味淡得几不可闻。它们静静地躺在泛着光泽的黑色短绒上,得到了与其本身并不匹配的呵护与珍藏。
这时,苏聿容的电话又打来,田恬把盒子关好放回原位,接起电话,那边问他出门没有。
「还没,马上。」
「帮我带个剃鬚刀,电动的就行。」
「好,别的呢?」
「没了,把你自己带来就行。」
田恬买了水果和鲜花,打车来到住院部,找到苏聿容发的病房号,房门关着,他从门上20公分长的半透明玻璃朝里望了一眼,好像除了床上的人影之外,确实没有旁人。
他便径直推门进去,轻轻喊了一声「聿容」。苏聿容闻声转头,说:「总算来了。」
病房里摆满了花,一整个花香四溢,没给田恬的白色小苍兰留立足之地,他只好先把花和水果都放他脚边。
苏聿容还在输液,半靠在病床上,看着精神还不错,只是憔悴了些,生大病最是摧残人。
田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嘆道:「你真的吓到我了。对什么过敏?我居然不知道,真是对不住你。」
「估计是一种香料,但不确定到底是哪种,也许是茴香也许是桂皮。小时候我容易过敏,遭过好几回,有时候症状轻,有时候症状重。最严重的一次和这次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