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渡茫然地回看着他,像是不能理解这几个简单的字:「……对不起。」
艾诺克斯心臟跳得越来越急,某个不可置信的念头跳出脑海。
他刚想追问,把人工智慧的态度问得更清楚一点——
「很抱歉陛下,但我不得不打断您……」
奥尔本额角流下来一滴冷汗,在心里痛骂几个无良的同事,竟然把他推出来做这隻吸引仇恨的电灯泡::「我们应该怎么处理雷蒙德?」
刚刚雷蒙德一枪不中,立刻打算再补,但祁渡被艾诺克斯罩得严严实实,这第二枪如果要打,只能打在皇帝身上。
短暂的迟疑之间,艾伦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枪打中了雷蒙德的手腕,让对方手里的拐杖脱手而出。
随后亲卫一拥而上,将红髮雌虫死死压制在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终于彻底杜绝了后患。
被奥尔本打断了追问,刚刚的玄妙气氛荡然无存,而祁渡也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艾诺克斯的动作一僵。
片刻后,他暗暗咬牙,不甘不愿地鬆开了搂住祁渡的双臂,直起身来。
动作间牵连到了背部伤口,艾诺克斯却始终面不改色,冷冷道:「把他带走,再次进行详细搜身。星舰就暂时停靠在皇宫里,同样要进行再次彻底搜查。」
顿了顿,他声音更冷:「这次,我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意外。」
奥尔本肃然立正敬礼:「是!」
雷蒙德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或者说也丧失了反抗的欲望,被雌虫们拖起来带走。
一场荒唐闹剧终于落幕。
而祁渡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去仔细研究那个检测舱。
因为他尚未回神,就被艾诺克斯迅速带回了寝宫。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会要成小狗了吧(沉思)
不!我不要!(试图挣扎
第101章 第四个世界结束
被按坐到寝宫柔软的床铺上时, 祁渡意识还在游离,整隻虫都是懵的。它只是茫然地看着艾诺克斯将手按在自己肩膀,然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艾诺克斯很想现在就问清楚人工智慧的真正想法, 但背后的伤处传来某种焦糊的血腥气息, 很是难闻,在封闭的空间里极难被忽视。
他的脸色来回变换,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不想用这种完全不体面的状态面对祁渡,直起身, 道:「我先处理一下伤口, 您坐在这里别动。」
他的本意只是想暂时离开清理一下自己,没想到祁渡的反应极大无比, 一把攥住了艾诺克斯的手腕,很用力:「你要死了吗?」
艾诺克斯:「……?」
这话简直算得上一句恶毒的诅咒了, 不过从人工智慧嘴里说出来,那它肯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真的想问艾诺克斯,他是不是要死了。
他低头看向祁渡,雄虫的唇色寡淡苍白,只有眼角和眼白髮红。它的视线一错不错地与艾诺克斯对视,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死了吗。」
雌虫这才意识到,祁渡似乎误会了什么。
见艾诺克斯一直不出声, 像是无声的默认,祁渡怔怔地坐在原地, 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噩耗击中。
片刻后,它抿平唇角, 眼圈又慢慢红了。
见它又有要哭的迹象, 艾诺克斯终于有了动作, 伸出右手,轻轻按上了祁渡的眼角。
粗粝的指腹擦过眼尾,摩擦间带来并不明显的痛感。
祁渡任由艾诺克斯对自己动手动脚,毫不拒绝——现在就算雌虫想把它揍一顿,祁渡也不会反抗的。
艾诺克斯低声问:「为什么哭?因为您觉得我要死了?」
这话一出,他如愿以偿地接到了一滴眼泪。
艾诺克斯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只觉得仿生雄虫的眼泪和普通虫的眼泪成分一样,都是咸而微微发苦的。
祁渡面无表情地大滴大滴砸着眼泪,哭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像泄洪一样很难停下,让艾诺克斯的心也跟着揪紧:「……对不起。」
人工智慧知道,艾诺克斯这次受伤完全是它的错,而它也要为它的大意付出残酷的代价。
但身为受害者,艾诺克斯却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对生命的不舍和留恋。
他看起来完全不悲伤,只是意味不明地摩挲着祁渡的侧脸皮肤,红宝石一样的眼瞳紧紧注视着它,低声问:「您是因为自己将会失去活下去的机会而哭吗?」
他们两个的命运被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如果艾诺克斯死去,那祁渡无法完成任务,肯定也活不了。
但实际上,人工智慧完全没想过这个原因。
所以祁渡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不是。」
艾诺克斯执着地追问:「那您为什么哭?」
祁渡也不明白,茫然地回望着艾诺克斯,丧失了反应能力的晶片运转不能,只是听凭本心做出了回答:「……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白髮雌虫循循善诱,一点点引导着祁渡:「那您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更深层的理由触及到了人工智慧的知识盲区,它眼角噙着半颗要掉不掉的眼泪,呆呆地坐在床边,顺着艾诺克斯的思路往下走:为什么呢?
祁渡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约约碰到了什么边缘,只需要再前进一步,就能豁然开朗——但就是那一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