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是不可能,陆雪拥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但有些感情深埋心中已久,偏执与占有根深蒂固,总是教人失去理智,妒意翻涌得毫无道理。
「……」陆雪拥拧眉沉默良久,因他话语中的意有所指以及那深色眼眸中难以忽视的独占欲而隐隐不悦。
甚至无需怀疑,若他当真带了那位姑娘回京,应我闻所说亦绝非戏言。
半晌,他冷冷道:「你若非要如此想,我也没办法。」
府门外的百姓被刚处理完公务回府的楼鹤吸引了目光,陆雪拥自然瞧见了对方眼巴巴望来的目光,却只是漠然收回视线,转身重新走回自己的庭院。
身后,应我闻默不作声地跟着。
此次前来漓州,陆雪拥完全是孤身一人,并未带别枝与惊鹊。
他推门踏入房中,正欲独自整理行囊,却发觉一併衣物细软早已被收拾整齐。
身后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
「陆小雪,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应我闻从身后抱紧他,低声呢喃道。
陆雪拥偏头,眸光冷淡:「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但这任何人里亦包括你,这样也没关係么?」
他从未想过,不过是旁人口中几句他从未在意过的笑谈,会轻而易举逼得应我闻心绪失控。
可应我闻既然要做他的疯狗,鞭子亦是这人自己递到他手中,那么他便不能允许日后总是会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
次数多了,肆无忌惮的恶犬便会欺主。
「没关係的,没关係的……」应我闻低头埋进他颈间,温凉的唇贴住那段雪白的后颈,心中肆虐的占有欲方才渐渐平息下来。
陆小雪目前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才不愿意去喜欢任何人。
有些伤痛或许此生都不会痊癒。
但这又何妨?只要陆雪拥没有喜欢上旁人,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为了给你与楼鹤送行,今夜漓州城的百姓会在东大街举办花灯会,可要去看看?」怀中的人始终沉默不语,应我闻只好试探着开口,「回京后,可就看不到了。」
毕竟京城里,群狼环伺,尔虞我诈,谁也没有这个閒情逸緻去赏风花雪月。
前世,自陆雪拥从豫王府接送阿姐回京后,便被困在那京城里一直到死,的确再没有机会见过京城以外的众生百态。
于是他道:「去吧。」
谁知两人还未走出厢房,熟悉的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陆雪拥打开门,漠然注视着楼鹤那张称得上是恣意风流的脸,并未因这段时日共事而软下心肠。
「何事?」他不耐道。
「雪拥,今夜净月河畔有灯会,我想……」楼鹤小心翼翼地开口,然而不待他说完,一道低沉轻佻的含笑嗓音就强行插了进来。
「真是不巧,陆雪拥方才已经答应了和我一起游船看灯,楼大人还是另寻佳人吧。」应我闻慢悠悠从屋内走出,伸出右手递到那人面前,柔声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陆雪拥不曾瞧见楼鹤黯然的眼神,却也知道疯狗是在刻意宣誓主权。
儘管觉得幼稚,但能让楼鹤痛苦的事,他乐得配合。
他将左手放在了应我闻粗糙滚烫的掌心,几乎是眨眼间便被紧紧握住。
那一瞬,他眼前不受控制飘过荒唐而失控的那个深夜,男人亦是这样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将他困在床榻的最深处。
然后一声又一声不知疲倦地低声唤他,有时是陆小雪,有时是小雪人,还有时是从话本子里学来的浑话。
「陆小雪?」
一声戏谑的呼唤猛然令他回过神。
「耳朵都红了,在想什么?」应我闻不知何时已然凑近到他耳旁,唇瓣擦过他微红的耳垂。
河畔人群熙攘,陆雪拥却不曾感受到丝毫的拥挤,他瞥了眼应我闻宽阔的肩,不自在地偏过头,「没什么。」
男人倒也没为难他,喜滋滋地牵着他的手,眼角眉梢具是愉悦笑意,直到将他带上了一艘华丽无比的私人画舫方才鬆开他。
陆雪拥见他背着自己不知在捣鼓些什么,便独自一人伫立于船尾,隔着喧闹的人群,看华灯初上。
夜风微凉抚过面颊,竟让人生出不真实的幻觉。
重生背后的真相,江上柳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会不会只是他太不甘心而臆想出的梦?
但下一瞬,头顶剐蹭过额头的痒意,让他的心逐渐回到了实处。
陆雪拥抬头摸了摸,是一个用杨柳枝与紫色月见草编制的花环。
「你方才就是在编这个?」白衣少年眉目清冷,琥珀色眼珠在岸边灯火下闪烁着忽明忽灭的光。
他懒倦抬眼望向身侧的人,冷白的皮肤被额间紫色的花瓣点缀得如初雪生动,又如珠玉生辉,身后如绸墨发随风扬起,竟不似人间客。
良久,应我闻才听见自己轻声道:「嗯,其实紫色也很衬你。」
陆雪拥不知为何,冷不丁反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绿色便不衬?蓝色便不衬?」
「啊……」应我闻霎时间脸色骤变,眉眼间堆满谄媚,笑嘻嘻道:「是小的嘴拙,陆大人自是穿什么都好看。」
穿什么他都喜欢得紧。
「哼。」陆雪拥斜睨了他一眼,一声冷哼都被不远处的烟火染上了温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