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满意地举起来仔细端详着,「回头要裱起来,挂在朕的寝宫。」
「……挂这个作甚?」
「安眠。」沈玥笑得见眉不见眼,「这样好看的饺子图,驱邪避凶,能镇宅,安梦境。」
「……」
萧亦然长长地出了口气,转欲..演过头去,一把揪掉了书桌上的半枝红梅叶。
他若再和这崽子说上半句,那股子在他体内躁动了一下午的无名火,多半就要当场炸出来。
沈玥好像完全没意识到,笑着拉过他的手,将笔递过来:「仲父,给朕写个扇面吧。」
「……」
萧亦然没理他。
「朕的翠玉琉璃七宝扇,还是秋狝时,为了救仲父杀那隻熊才敲碎了的。那扇子可金贵的很,是多少年的老物件,里头的钢骨都是……」
「写什么?」萧亦然一把抢过笔,打断他没完没了的念叨。
沈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问:「我想要写什么都成吗?」
萧亦然微挑眉,「自然。」
「那,那就写……」
写什么好呢?
沈玥本是故意闹腾他,没成想他答应的爽快,思绪在这瞬间仿佛凝滞了,又似是飞速转到了极致,先贤名句再到青词小调,尽数在他的脑海里走了一遭,可偏生哪一句又都好似缺了几分滋味。
萧亦然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哼哧了半晌,索性提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沈玥凑过来看。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萧亦然搁下笔,正色道:「陛下现在还是少年,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明朗豁达,未来不可限量。将来还会有大把的时光,无尽的自由,离开这座四方的中州皇城,山川大河,人间万相,天下九州无处不可去得。
臣便祝陛下快马扬帆,一往无前,得见春山。」
沈玥怔愣着,停了足有一刻才反应过来。
「仲父……对朕的期许这样好,朕很喜欢。」
「喜欢到后悔画饺子图了?」
沈玥果断摇头:「那倒没有。朕也很喜欢仲父包的饺子。」
他笑眯眯地凑过来,举着肩上搭着的浴巾:「仲父给朕擦擦头髮吧,朕等下还要出去和仲父一起放焰火。」
他头髮滴着水,细软顺滑,露出圆润的鹿耳和明眸在灯下熠熠生辉。
萧亦然被逼地原地退了一步,镇定着接过来,给他绞着头髮上的水。
沈玥抿了抿唇,整个人后背绷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年节,今天的萧亦然似乎有求必应,格外好相与。
他试探着地轻声说:「仲父擦完了,给能给朕梳头吗?朕不怎么会。」
沈玥屏着呼吸,侧耳听着身后人的声音,整个耳尖都因为期待和紧张泛起一丝绯红。
萧亦然擦头髮的动作没有变化,过了许久,他才听到一声低哑的应承:「嗯。」
沈玥呼吸一滞,心差点当场蹦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中时不时绽放着绚丽嫣然的焰火,王府迴廊里挂着的红灯也亮起来了,外头喜庆和热闹的喧嚣在夜幕笼罩达到了高潮。窗内却静谧着似乎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世界,只有桌上的一株红梅默默地应着景。
萧亦然给他别上玉簪,顿了顿,然后打开桌下的抽屉,取出一个漆木的盒子。
沈玥微微侧身凑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打开。
红木的棋盘,描着金线的格子,两钵玉质的棋子,沈玥伸手抄进去,摸出两粒来,玉石打磨的细腻温润,触及升温。
他搁在灯下瞧了瞧,隐约能见到认真打磨过的痕迹。
「这是……仲父亲手给朕的磨的吗?」
「嗯。」萧亦然的眼眸里映着昏黄的灯光,轻声说,「是先前做的。陛下说的晚,没来得及挑什么好东西,便拿过来充数了。」
沈玥把头埋进去慢慢翻着,想要把每一粒棋子都印进脑海里。
他年少的时候,最喜欢央求他亲手给自己做这做那,不仅因为萧亦然对他耐性好,也有些他想要通过故意折腾人来证明些什么,那时候萧亦然政务以外的閒暇时间,多半都被他这些小玩意儿给占了。
但即便是知道他有求必应,沈玥也没想过要他给自己磨棋。
一百八十一颗黑棋。
一百八十颗白棋。
三百六十一颗棋子。
就算一天做一颗,也要做上整整一年。
沈玥抱着棋子,眼底缓缓地溢出朦胧的水汽。
他其实压根就不喜欢过年。
也并不理解人为什么要在这一天强行凑在一起,挤出并不真心的笑,做着繁琐的礼节,互相恭维,推杯换盏。
他摸着怀里的这一颗颗圆润的棋子,才终于品出那么一丝滋味儿。
原来年节,就是借着盛大的节日,绚烂的焰火,欢庆的气氛……将往日见不到的人拢在身边,将那些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愿望,轻而易举的实现。
这样的年节,谁会不喜欢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真·爹系男友·摄政王·萧·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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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娜赫兰
「朕也给仲父备了礼。」
沈玥抱着棋子默了许久,方才闷声闷气地说:「朕既不会做手艺活,也没有耐性磨棋子,朕……给仲父备的是礼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