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道:「你看到了什么?」
阿勒古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擅闯禁地的人都被神婆抹去了记忆。」
线索又中断在了这里,祁景望着外面渐黑的天色,终于按捺不住:「于其我们在这讨论,不如去问问江隐,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
瞿清白嘟囔道:「他是知道,但那个锯嘴葫芦会和你说吗……」
祁景啪的一下站了起来,像一根弹起来的弹簧,动作之大,让阿勒古和桑铎都吓了一跳:「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去找江隐!」
阿勒古:「……」
「先说好了,你们要救那个人,我们不去。」桑铎僵硬的说,「我们拦不住你,但我们不要趟这个浑水。」
瞿清白道:「你们真的不想知道金鸾被杀的真相吗?」
阿勒古和桑铎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眸光都闪烁不定。
忽然,「啪」的一声,光晕开了满室的阴暗,黯淡的灯泡在他们头上闪着微弱的光,映出了两张年轻又沧桑的脸。
阿诗玛大娘叫了声:「吃饭了。」
终于,阿勒古长嘆了一口气:「都过去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你们……」
阿诗玛大娘从帘子后探出个头,催促道:「菜要凉了!」
几人只得赶紧进了屋,围坐在一桌,沉默的吃起了饭。饭菜是这边的特色,很可口,但他们都有些食不知味,阿诗玛大娘慈爱的看着阿勒古:「……瘦了。」
阿勒古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来:「还是阿娘做的菜好吃,我这么多年就念着这口呢。」
阿诗玛大娘道:「那就多吃点。」
祁景埋头扒饭,扒得筷子直刮碗底,米粒都吃净了还不知道,瞿清白看不下去,偷偷怼了他一下:「诶,再吃把碗都戳漏了。」
祁景这才回过神来,对上三人怪异的目光,顿了一顿:「抱歉,我出去一下。」
他匆匆离开,阿诗玛大娘疑惑道:「这小伙子怎么了?魂都像给勾走了。」
瞿清白心说,怕不是给江隐勾走了才对。
他也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祁景正站在斜斜的屋檐下,他的背影完全笼罩在廊间的阴影里,显得压抑又落寞。
瞿清白偏头瞅过去,他就像一副剪影画,侧脸的弧度英俊非常,从眉弓到眼睫,从鼻樑到嘴唇,再到延伸出的修长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都给人一种紧绷的、倔强的拒绝感。
「你怎么啦?」
祁景没有回答。
许久,他才偏了偏头,以一种非常压抑的目光看了过来。他的脸全然再暗处,浓黑的睫毛下是一双同样漆黑的眼,有混乱的情绪在里面激烈的碰撞着,颓丧、愤怒、激动、热切、冷酷。
瞿清白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祁景本来就是一种浓墨重彩的俊美,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瞿清白总觉得他的脸越来越给人一种不可逼视的感觉,就像……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张脸,那张脸印在一张老旧的照片里,透纸而出一种穿越了年代感的妖气。
瞿清白把这个没来由的念头挥开,鼓足勇气叫了声:「祁景?」
话刚出口,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你是祁景吧?」
祁景从暗处走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不像吗?」
瞿清白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祁景长舒了口气,他的神情放鬆了一些,瞿清白那股违和感很快消失了:「抱歉,小白。我只是……我原本没见到江隐,抓心挠肝的想见,可见到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罪,什么也做不了。」
瞿清白嘆了口气:「嗨,我明白的……谁会在朋友处在这样危险的境地还毫无感觉呢?其实,我也非常担心江隐,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救他,但守卫还在那里,我们不能衝动……」
祁景没有怎么听他后面的话。
李团结的声音像一道缠人的鬼魅,又或许根本是他自己在问自己:在想什么?
「我在想……」祁景呢喃道,「朋友。」
哪个朋友会让他拥有有这么复杂和剧烈的情感?那种迫切的,即使距离也无法阻挡的动心和鼓譟,让他每时每刻都心悸得厉害,在担忧之外,更多是想要拼命触碰,抓住实物的思念。
是即使面对面也止不住的思念。
想要触碰,想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对视不够,拥抱不够,亲吻也不够。要更亲密,更紧贴,更粘腻,更激烈,最好能把两个人都毁灭掉的,实实在在的,触碰。
祁景忽然道:「我明白了。」
瞿清白愣愣的问:「明白什么了?」
祁景:「陈厝问过我,有没有过那种想法。我以前说没有,但现在,我有了。我非常、非常想。」
瞿清白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堆话整懵了:「什么跟什么?想什么?有什么?」
祁景瞟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小白。」
瞿清白被他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原地抖三抖:「干……干嘛!你你你,你到底怎么了?」
祁景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你好蠢。」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还有你后来居上。」
瞿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