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沉默了一下:「对。」
他没再说什么,祁景却觉得他是不想和瞿清白衝突,或者吓到他,其实十有八九做得到。可是这也提醒了他,他也具备同样的能力,穷奇说过,只要他想,这个人就是剥光了在他面前的。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祁景蹲下来,和那双浑浊的眼球短暂的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做什么,现在的他,只是心念一动,眼前就蓦地出现了一副画面。
他应该是在以死者的视角,仰倒在地面向上看,在昏暗的,濒死的视野里,有个穿着旗袍的窈窕背影,在阴云将坠的天边,背着光离去了。
仿佛能感受到这人满心的不甘和怨恨,祁景在潜意识中抬起了手,好像要挽留那背影一般,可是就在这,他的心臟重重一悸。
按理说,将死之人不应该再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可是祁景明显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恐惧,即使已经动弹不得,即使只有最后一口气,还是想手脚并用的爬走,逃离。
不要……不要!!
在攀升至极致的恐怖中,祁景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就在同时,这人一口气梗在了嗓子里,祁景眼前一黑,在睁眼,又是一具尸体了。
胸腔里的心臟还在砰砰跳动,祁景回忆着那一闪而过的脸,背着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眼睛很亮,很怕人,脸也很小很小,像个……
像个孩子。
祁景不由得一个激灵。一个诡异的想法出现在了他脑海里,难道那个傀儡婴还在?
可是瞿清白也说过,这种婴儿一般活不过五岁,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因为那串邪门的佛珠的缘故,这孩子也活下来了?
忽然,他肩上被轻轻一拍。
祁景吓了一跳,回望过去,就见江隐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并掌把那人僵硬的眼皮合上了。
江隐并没有看他,而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你看到了。」
祁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轻轻道:「你也看到了?」
「嗯。」
短暂的沉默,江隐又说:「你看到什么了?」
祁景道:「一个女人的背影,应该是陆银霜……照这么看,她害死了这些人是没错的。」
江隐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又停了一会,忽然道:「还有呢?」他望向祁景,「你还看到什么了?」
祁景脑中敏锐的一根弦忽然动了下,他莫名觉得江隐的目光中带着些阴霾。他摇了摇头:「没有了。」
江隐没再多问。
祁景深吸了口气,站起来道:「这井少说也得几米深,不知道堆了多少人的尸体。陆银霜若要用活人血祭佛珠,必然还有更多受害者。」
瞿清白摇头嘆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为了一己私慾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啊?看着打扮,说不定还有认识的村民,他们家的车夫佣人……长生不老就这么有吸引力?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江隐一直默默的,此时忽然道:「看井底。」
陈厝离得最近,一眼望去,惊诧道:「怎么好像有光?」
几人一起围过来,就见井底可怖的尸骸缝隙间,果然隐隐透出幽幽的红光来,陈厝干笑了一声,打趣道:「难道这底下还埋着个红灯笼?」
瞿清白沉吟片刻:「井底有东西。」
「挖吗?」
「挖。」
并未做什么迟疑,他们现在对接触尸体这事已经没什么避讳了,其他人只有自求多福而已,陈厝猜想瞿清白恐怕还会在心里默念什么金刚经大悲咒无量天尊之类的。
一具有一具尸体被拽上来,瞿清白期间还去旁边干呕了一会,毕竟他们家职业搞收鬼的,又不是刨坟的,很少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乱葬坑里一样的尸体。
祁景也有些噁心,但已经有点麻木了,反观陈厝也是如此。到了最后,手够不到了,江隐便跳下去,一具具往上抬,到了最下面,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将将隐匿在那狭小井口的黑暗中了。
祁景有些紧张,他往下叫了一句:「江隐?」
陈厝在他旁边探头下去:「找到了吗?是什么东西?」
江隐的声音有点空灵的从下面传上来:「找到了。拉我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陈厝从掌心放出了血藤,感受到重量后,慢慢往上拉,不一会,江隐就出现在了井口,祁景刚想伸手去拉他,动作却一顿——江隐一手拽着血藤,另一隻手上还抱着一个人。
江隐把这人递给了祁景,祁景愣了下便接过,放到地上后又拉了江隐一把,等他们围过去细细端详,才发现这是个扎着辫子的大姑娘,一身老式旗袍朴素却干净,宛如新的一样。
她紧闭着眼睛,手伸过去,鼻底一丝气息也无,可是任谁也无法说出来,这是一个死人。
因为她的皮肤,气色,姿态都太鲜活了。即使被压在暗无天日的井底多年,那张脸蛋还是水灵灵,红扑扑的,让人觉得她只是好梦正酣,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醒来一样。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夜
就是从这个女孩身上发出的红光。
瞿清白首先发出了一声惊嘆:「她不会还活着吧?」
祁景摇摇头,他刚才接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指指这女孩腹部的一处伤痕,因为红光的原因并不容易被注意到,现在一看,那处早已晕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