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东问西,聒噪的陈厝都受不了了,把他揪了回来:「你能不能消停点?这么差的天气,让人家江隐好好开车——开车不说话,说话不开车,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懂吗?」
瞿清白不满:「我和江隐聊得好好的呢,你怎么老打岔?」
陈厝怼他:「聊什么了,就听你说了!」
祁景的关注点不在这些上面,他看了看窗外的天气,确实越来越糟了。密密匝匝的雨点倾盆而下,车窗上已经被冲刷出了小溪,雨刷快速的摆动着,也很难清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他轻声道:「怎么样,还能走吗?」
江隐说:「不走也得走,没有路了。」
祁景没太明白什么意思,他把目光朝窗外投去,什么也看不清,拉开了一点小缝,当他不经意瞥到车窗外面的时候,脊背上瞬间刺啦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重新把车窗摇上,陈厝和瞿清白还在拌嘴,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凑在江隐耳边:「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隐道:「有一段时间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两边已经没有路了。」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夜
没错,刚才祁景从窗内往外面看得时候,底下黑漆漆的空荡荡一片,往后看刚走过的路也消失了,他们好像行驶在一条有来无回的悬崖峭壁上。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他和江隐刚认识不久时的事情,他被困在学校的小凉亭上,四下漆黑无光,无路可退,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一人的时候,是江隐救了他。
他踏着光拾阶而上,把祁景带出了那片可怖的黑暗。
祁景轻声道:「谁有能力施这么大的法术?」
想当年那女鬼所能做的极限就是把他困在方寸之地,现在这种情况,无疑比那时严峻许多。
江隐回道:「不知道。从我们刚进江西开始一切都不太对劲,白五爷和余老四的车已经不见了,应该也陷入了相似的咒术中。」
祁景小声道:「现在怎么办?」
江隐说:「且看着。」
车还在平稳的向前行驶,车灯在雨幕中破出两道昏黄的光,不知过了多久,江隐还在开,瞿清白已经打起盹来了。
后视镜里,江隐的神情并无变化,但祁景就是能感觉出他开始觉得疲惫了。
他探过头去:「这样不行,得像个办法破阵,再这么开下去,你身体要受不了了。」
「多长时间了?」江隐问。
祁景不太确定具体的时间,毕竟天一直灰蒙蒙的,他看了下手机,虽然没有任何信号,但时间还是能显示出来的。
「三个多小时了。」
「好。」
祁景问:「好什么?」
江隐道:「快到子时了,要是布阵者不趁这时候干点什么,他就是真的想要最笨的方法耗死我们了。」
祁景顿悟:「你是说……」
江隐:「把陈厝和小白都叫醒吧。」
祁景会意,把两个睡过去的人摇醒了,经他一指,两人都悚然色变,陈厝脸色第一次这么难看,骂了句娘:「……我也不要什么自行车……就一次!就一次,我们不走这狗屎运不行吗!」
祁景也不是没有骂娘的心:「我们可真是他妈的天选之子。」
陈厝:「你妈的。」
瞿清白啥都不想说了,他用力抹了把脸,刚整理了下心情,忽然眼前什么东西闪过,他指着前面:「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那个路牌!」
祁景和陈厝都没注意,只有江隐回应了他:「这是我们在这条路上走的三个小时里,看到过唯一的路牌。」
陈厝问:「上面写了什么?」
瞿清白努力回想了下:「就和所有路牌一样,一个箭头,前方两千米,乌……乌平镇!」
陈厝奇怪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听都没听说过?」他又问,「你们听说过吗?」
瞿清白摇头:「相传齐流木的家乡在江西一个叫青县的地方,和这个乌平镇八竿子打不着边。我猜这个乌平镇应该在边缘地区与临省接壤的地方,我们毕竟还刚到没多久。」
江隐忽然说:「路牌又出现了。」
这回,所有人都及时的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在一闪而过的灯光下,他们清晰的看到了雨幕中被冲刷的格外干净的三个字——乌平镇。
还有一公里。
瞿清白咽了口吐沫:「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下一个路牌出现了,五百米。
好像被宣告死亡倒计时一样,所有人的心都被不断出现的路牌高高提了起来,陈厝道:「要不……停车吧!停在这里会怎样?」
江隐忽然鬆开了方向盘。
在那一秒,祁景扑过去抢方向盘,陈厝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而瞿清白嗓子里一声尖叫还没衝出来,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了。
车并没有出现他们想像中人仰马翻的场景,而是一如既往,迅速,平稳的向前驶去,像有人在踩满了油门飈速。
江隐说:「停不下来了。」
瞿清白几乎是瞬间抓狂了:「停不下来了,停不下来……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想想办法啊!」
陈厝揪紧了胸前的衣衫,好像他突发心绞痛了一样。
最后的几百米都变得格外漫长又短暂,四双眼睛紧紧盯着模糊的车窗,想看清楚路程的尽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