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清无法挣扎,顺着他的搀扶从斜靠在床头改为直接躺下,一挨着枕头就开始眼前发黑,朦胧中看到秦照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沈鹤清闭上眼睛,感觉温柔的大手轻抚他的额头,最后揉了揉他的发。
沈鹤清不明白,三年前他可以说伤到了秦照,如今他落难,按照秦照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即便不落井下石也该冷眼旁观,可他如今这点儿珍贵的、得以喘息的时间,都是秦照给的。
「恢復情况比较差。」门外,林渊一边翻阅沈鹤清的病历一边同秦照说,「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沈先生存在一定的心理创伤,如果他非要出院,我的建议是顺着来,毕竟一些毛病不是用药就能好的。」
秦照忍住心口传来的疼痛:「我知道了。」
因为他个子高,走廊亮白的灯光反而促使脸上的阴影更重,五官愈发深刻冷峻,好像每一丝外泄的情绪都是深思熟虑过的,这跟曾经的秦照截然不同,又让人觉得他就该成长为这样。
如今的秦照谁也拿捏不住,哪怕对方是沈鹤清。
果不其然,医院的日子仅仅又过了五天,沈鹤清再次跟林渊提议出院。
彼时秦照也在,沈鹤清真是鼓足了勇气,他攥紧被子,指骨发白,想着秦照没准会翻脸,保不准觉得他不识好歹,立刻将人轰出去,可秦照只是慢条斯理将沈鹤清没吃完的午餐扫干净,最后说:「行,林渊说了算,能出吗?」
林渊看着沈鹤清无论如何都养不回来的脸色,应道:「可以。」
沈鹤清如释重负,他真的不能再欠秦照了。
沈鹤清在医院没留什么东西,所有一切都是秦照提供,他走的时候拿回自己的手机,还是那套简单的衣服。
一出医院门,就见秦照的车停在路边,青年坐在驾驶座抽烟,看见他立刻将烟掐了。
沈鹤清上前:「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可以联繫我。」
「怎么联繫?」秦照似笑非笑:「你联繫方式都没给我一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鹤清掏出手机,然后秦照很自然地接过,将号码跟微信都加了,甚至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了个「A」,这样沈鹤清都不用找,打开通讯录就是。
做完这一切秦照脸色放晴,将手机还给他:「上车。」
沈鹤清:「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应该很忙吧?」
今日天气好,他如同雪白地上引颈啼鸣的鹤,不管何种狼狈,也能让人一眼看到,脸上的小绒毛被阳光勾勒清晰,显得宁静温柔。
「不忙。」秦照总想等等,可总是等不了,「快点儿。」
他好像将当年的「耻辱」忘得一干二净。
第11章 盯着他吃饭
秦照把沈鹤清送到了楼下。
这片是老房区,房租很便宜,路边的树要死不活地长着,风吹过,象征性掉下几片稀疏的叶子,显得越发萧瑟。
秦照看得想抽烟,放眼望去还有一条臭水渠,商店老闆将洗完头髮的水倒进去,顺便吐口痰。
沈鹤清就生活在这里……
年少时期,最喜欢沈鹤清的时候,秦照想着等他们确立关係了,自己就在市中心买一套三居室,装修风格沈鹤清说了算,可以在窗台打造一个小绿棚,他的鹤就该纤尘不染地端坐其中,可如今淤泥漫上沈鹤清的脚踝,他单薄苍白地站在车外,冲秦照挥挥手。
「再见。」隔着玻璃,秦照对了个口型。
看着车子驶远,沈鹤清心里空荡。
足够了,他心想,秦照没怨他。
这里风沙大,几天没回来桌子上一层薄灰,沈鹤清淘洗抹布擦干净,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窗口刚发出「主管好」三个字,那边就立刻回覆:【忙完了?明天能按时上班不?】
沈鹤清:【能。】
秦照处理的极好。
沈鹤清有些恋床,这一晚睡得还算安稳,再见秦照,欢喜比他想像得厉害,甚至带着几分治癒效果。
像是一个梦,梦醒时分也没多难受,这跟秦照的态度有直接关係。
沈鹤清睡醒后快速收拾好,他得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到楼下后下意识买了豆浆包子,但又反应过来赵温荀已经走了,于是只能自己消化。
今天刘醒值班,看沈鹤清进来,他难得没有嘲讽没有冷眼,只是神色有些古怪。
俱乐部内部都传疯了,新来的秦先生看上了沈鹤清。
羡慕的人不少,但沈鹤清那条件大家有目共睹。
「你脸色好些了。」刘醒说。
沈鹤清关上衣柜门,「谢谢。」
「你谢我什么?」
「谢你关心我。」
「切!」刘醒哼哼唧唧,「对了,经理让我当小组长,以后我负责排班,今天你去三层……」话没说完电话来了,刘醒一看显示人立刻接起,应了两声后瞥了眼沈鹤清。
沈鹤清:「?」
刘醒挂断电话,不知该同情沈鹤清还是该恭喜他,「011包间,客人点名要你。」
沈鹤清:「……」有点儿熟悉啊。
秦照刷郝扬的金卡刷的毫无负担,沈鹤清还没来,他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由得想起助理告诉他的。
沈爷爷去世了,就在他出国的那段时间,而秦照很清楚沈鹤清跟爷爷关係多好,几乎是同时,赵温荀摔断了腿,然后沈鹤清担负起了照顾他的责任,这二者必然存在某种联繫。再就是沈鹤清这三年,他没从A大毕业,就在大四的节骨眼上辍学了,秦照询问了林教授,沈鹤清当时是他的得意门生,但林教授长吁短嘆,也说不清楚,只说当时沈鹤清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