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白笑了一下,喉间的血腥气淡了些。
「他来不及了。」徐应白温声道,「我要让这隻老狐狸,死无葬身之地。」
第50章 肃州
话音下落, 营帐内寂静无声。
阿古达木啧了一声,看着徐应白道:「中原人,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凶。」
徐应白捏着自己的指节, 温声道:「过奖。」
斩草不除根, 春风吹又生。他上辈子也仁慈过, 也听了幽帝最后的遗言,尽心尽力辅佐魏璋,可是得到的后果又是怎么样的呢?
孤身一人,万箭穿心,坠江而亡, 死无全尸。
这一世,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徐应白一边想,一边看着舆图上的肃州城池。
风沙遍野, 有风吹进营帐里面,他咳嗽了一下, 血腥味重新上涌,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凌疑, 帮……」
话到一半, 徐应白止住了自己的话音。
他想起来, 付凌疑不在这里。
付凌疑已经走了有十二天了, 但徐应白有时候还是会忘记这件事情, 下意识以为付凌疑还待在自己的身边。
徐应白指尖动了动, 他站起身,自己到一旁斟了一杯茶。
茶水入喉, 压下了喉间那股难耐的血腥味。
阿古达木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应白, 俊美的面容有揶揄之色。
「凌疑,是你那个……」阿古达木比划了两下, 勉强把之前那不太友好的称呼咽下去,换了一个,「跟屁虫?」
徐应白转着茶杯的手一顿,冷声道:「……再出言不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阿古达木摊了摊手:「好吧,是我不懂你们中原人。」
而后他指指徐应白脖子上那点还未彻底消去的红痕:「这是他咬的吗?」
徐应白眉梢微动,抬起手按了一下那点痕迹。他肤色很白,再加上身体不好,留点痕迹就很难消除,付凌疑一个吻咬出来的淤青,十几天了还没消完,居然还剩一个浅浅的痕迹。
阿古达木想了想,很认真地问:「按你们中原人的想法,他亲了你,应该是想娶你做他的可敦?」
可敦是乌厥人,尤其是乌厥大汗对自己妻子的称呼。
乌厥人向来奔放,对情爱之事并不忌讳,阿古达木也是想问就问,没什么遮拦。
「……」徐应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没应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你……」阿古达木继续真心实意道,「竟然会喜欢他?实在是不可思议。」
阿古达木见眼前的中原人难得陷入了一阵沉默,斟酌了一会儿中原人那麻烦得要死的礼仪和接人待物时的规矩,便不再问了。
中原人就是麻烦,阿古达木想,瞻前顾后。
良久,徐应白平静地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喜欢他?」
「我的直觉告诉我,」阿古达木啧了一声,「你们不是一路人。」
徐应白捏着指节的动作一顿,而后缓慢地揉了起来。
「我的直觉和草原上的鹰一样精准,」阿古达木锐利的目光看着徐应白,「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会错。」
「大漠上凶猛的野狼怎么会和原野上温敦的白鹿走到一道上呢?」
徐应白揉搓着自己苍白的指节,古井无波的昳丽面容动了动。
阿古达木说的其实不错。不论怎么看,他们似乎都不该是会走到一起的样子。
付凌疑那样野性的人,初见时凶狠得好像能咬断徐应白的脖子,有好一阵子都不服管教,也不在乎别人甚至于自己的性命,性子也不稳,颇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感觉。
徐应白却不一样,他温和,好说话,性子平和稳定,即便前世付凌疑顶撞得再厉害,他都鲜少有生气的时候,他还会伸手救人,即便那人和他毫不相干。
这样两个人,性子天差地别,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怎么会互生情愫呢?
阿古达木疑惑地看着徐应白。
徐应白垂下眼睫,轻嘆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他最后温声回答道:「大概是因为,大漠的野狼和原野的白鹿,都很孤独吧。」
「你呢,」徐应白转头问这曾经的对手,如今的盟友,揶揄道,「打完这仗,该回去娶你的阿珠姑娘了吧。」
「嗯,」阿古达木爽快地承认了,「等到战事了结,自然就回去娶我的可敦。」
「我们乌厥人,也不想打仗的,」阿古达木絮絮叨叨道,「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但天灾人祸来了,我们和你们中原人一样,也要活下去。」
「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
「所以,若是将来有一天我们两个或是我们的子孙要战场相见,」阿古达木道,「就没有今天的日子了。」
徐应白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没有回答阿古达木的话。
第二日,驻军处兵马涌动,将军士兵黑甲披身,在阳光下闪着冷铁特有的光泽,如乌黑的层云一般朝着肃州城而去。
徐应白位于中军之中调兵遣将,阿古达木带着骑兵打前锋衝杀,很快就对上了杨世清的军队!
又有两支军队按照徐应白所说,往肃州城坍塌的城墙杀去,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杨世清在这面要命的城墙上布下了大量的兵马。
肃州城中所有官员将领都觉得徐应白一定会兵行北门。
北门城墙坍塌,易攻难守,是最好攻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