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仇眼尾扬了扬,“但我是个完美主义者。”
习忧:“?”
“我想把剩下的两分补足。”
顾仇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在给他的心情加分,提前结束聚餐去接他,给他备好早就打扫干净铺好床的房间,拉他一起打游戏,包括眼下所谓的租客满意度调查,都值得他打出一个满分。
如果顾仇问的不是满意度中的开心值这一指标,而只是纯粹地问他满意度,那他刚才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出满分。
他之所以回答只有八分的开心值,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顶顶快乐的人,人要达到满分的快乐,要没有负累,没有不甘,没有怨恨,没有一切负面的、消极的、卑劣的、搬不上台面的情绪。
但他有很多,所以他拥有不了没有杂质的快乐。
至少目前是这样。
那两分的不开心,是他自己这个人,本身具备的出厂配置,和顾仇补不补没有关系。
但如果顾仇希望他拥有满分的开心值,他可以给出这个答案。
于是他笑了笑,说:“不用补,现在已经十分了。”
谁料顾仇轻轻皱眉:“不行,你放水了。”
“……”
习忧像是服了他的执着,无奈道:“那你准备怎么补?”
到点儿上了,顾仇却突然哑了口,刚才那股子兴致勃勃要给他拉满开心值的气焰似乎弱下去不少。
这反应有些奇特了。
习忧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两人距离很近,一对视上,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顾仇撇开眼,用命令的口吻说了句:“你侧过头去。”
习忧没动。
顾仇再次命令:“或者转过身去。”
“……”
习忧还是没动,他蹙了蹙眉,做出一副有些不满的样子:“开心值掉到七分了。”
“……”
顾仇惊了:“还他妈能这样?”
“六点五。”
“……”
顾仇及时止损:“那这样,你离我一米以上。”
“六……”
习忧刚发出一个短促的“六”的音,顾仇有些炸了:“你再降,这里明天就能变成罪案现场。”
习忧一愣,笑起来,最终妥协,他后退两小步:“这个距离可以吗?”
顾仇目测刚好一米,也懒得跟他再来回拉锯:“行吧。”
习忧说:“你可以开始了。”
顾仇试探性地问:“那我现在是要补三点五分?”
“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那也快三分了。”
“没信心?”
顾仇“呵”了声。
“呵”完他又陷入了自我拉扯中,看起来有些挣扎。
习忧没再催他,等他慢慢做心理建设。
习忧大概猜到顾仇的补分战略是什么了,他静看着顾仇,眸色很深很沉。
现在已经很晚了,顾仇又是个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显得太娘了。他把拿在手里的毛巾往脑门上一摁,半挡着习忧那边的视线,语气快而含糊地蹦出一句:“我是灰姑娘。”
果然是这个。
习忧没忍住,无声笑了笑,“嗯”了声。
“你嗯什么嗯?”顾仇奓毛。
习忧从善如流道:“那不嗯了。还有两句。”
“一分加了么?”
“加了。”
顾仇点点头,咬牙闭了闭眼,忍着四肢百骸都在涌动的羞耻感,又连说了两句“我是灰姑娘”,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半遮在毛巾下的脸瞧着很是忍辱负重,耳根红得像莹润的赤玉。
说完,顾仇用毛巾狠狠地摁了下额头,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入土为安了。
他自闭半晌,习忧也没打扰他。
等身体里蹿来蹿去的羞耻感散了个五六分,他把遮脸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侧过脸去,向习忧确认:“现在满分了么?”
问这话时,他侧过去的视线直直地撞进了习忧的目光里。
那目光有些沉,晦涩不见底,里面像是藏纳了万顷涌动的山河湖海。
顾仇被惊到,有些怔愣。
感受到顾仇的审视、打量,习忧敛了神色,低低地笑了声:“嗯,十分了。”
“真假?”
“真的。”
顾仇莫名有些怀疑,习忧刚才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多开心的样子。不过见他笑容舒展,顾仇也没再多想,只说:“那你早点休息。”
“嗯。”
“安。”顾仇说着,走远。
习忧叫住他:“顾仇。”
他略略转身:“嗯?”
习忧说:“谢谢。”
顾仇微愣,低低“嘁”了声,转身时,朝后摆了摆手:“用不着,提高租客满意度,兑现赌注,”最后慢吞吞地添上俩字,“而已。”
等他彻底上了楼,等客厅里的灯暗了下去,习忧走过去,关上门,顺便把房间里的灯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