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三十一年三月。
那天住进来四个人,是一男一女两个日本成年人,还有两个孩子。阿莲自然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那家人住进合租房二楼,阿莲隔壁的房间。
这两年多来,她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带着孩子入住。比她早来的住户也说没见过。
阿莲也知道,日本人一家四口住这种合租房很不正常。再一看,那一家人穿的衣服都很邋遢,尤其是大男孩的运动衫肩部还破了个洞。以前那个日本青年(Blue说那是修先生)到村里来,听了他的讲述,阿莲一度很羡慕日本的孩子,但这两个孩子的打扮还没有越南的小孩得体。
不仅是这家人,其他日本住户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阿莲也无从知晓。
她在起居室碰到一家人,说了声“你好”。虽然她到现在还是只能说一些简单的日语,但已经比在“龟崎缝纫”那时好多了。
不管他们有什么特殊情况,那位母亲看起来跟阿莲同龄,也跟她一样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阿莲看到他们,不禁想起了留在故乡的孩子。她很想跟这家人搞好关系,甚至想帮男孩缝补衣服。阿莲很擅长缝补。
大男孩看到阿莲说话,惊奇地点了一下头。小女孩则咧嘴笑着,也说了一句“你好”。可是母亲却连忙抱过妹妹,毫不掩饰脸上的警惕,咕哝了一声“嗯”。至于父亲,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瞪了阿莲一眼。
这帮人怎么回事——
老实说,阿莲感觉很不好,甚至觉得两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人,心里有点害怕。她实在不敢开口帮男孩缝衣服。
“Plan H”也给那对夫妻介绍了工作。丈夫是在施工现场工作,妻子好像是陪客喝酒,但具体不太清楚。妻子只需晚上出去工作几个小时,平时可以照顾两个孩子。
孩子们住进合租房后,Blue就经常带着游戏机过来,在起居室跟孩子一起玩。
大男孩总是玩得特别起劲,小女孩虽然年龄太小,还不懂玩游戏,但也会看着画面哈哈大笑。有时两兄妹还会争抢自己想玩的游戏和操纵杆,每次Blue都会阻止他们。大多数时候,两兄妹都能开开心心地一起玩。
孩子们开心玩耍的样子让人会心一笑。越南也有电视游戏,阿莲决定回国后也给孩子们买个游戏机。
一开始,阿莲以为Blue只是单纯地喜欢小孩子。正因为喜欢,他才会带游戏机过来。每次Blue都会眯起眼睛,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玩耍。孩子们都把Blue当成“带游戏机给我们玩的大哥哥”,很亲近他。
可是,后来阿莲又想——
或许,他其实是担心那两个孩子。
有一次,阿莲看见Blue对打游戏的孩子说话。“爸爸妈妈对你们好吗?”“他们会打你们,骂你们吗?”“你有什么话想告诉大哥哥吗?”他用温柔缓和的语气问了好多问题,连阿莲都能听懂。
后来,是阿莲证实了Blue的担忧。
由于合租房是后期做的隔断,屋里有好几个地方墙壁很薄。比如阿莲和那家人之间的墙壁。
一家人入住大约一周后的某个晚上,隔壁传来了声音。
“这是为了加强你的素养。”
那是母亲的声音。
素养——那是阿莲最熟悉的日语单词。
“对不起,请原谅我。”她听见了孱弱的声音,显然是大男孩发出的。
“不行。对你这种坏孩子,口头说什么都没用。”
啪!一声脆响。
那孩子在挨打,好可怜……
阿莲心里虽然这样想,一开始也没当回事。越南的家长也经常体罚小孩。阿莲小时候经常被大人用棍子和手打屁股。
可是,打孩子的声音持续了好久,母亲的教训渐渐变成了辱骂。“你到底懂不懂!胡闹什么!混蛋!”
啊,这有点过分了吧……
阿莲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那边又响起父亲的声音。
“一个男人哭什么哭!”
砰!一阵沉重的响声紧随其后。
“听到没有,听到了赶紧道歉!”
“对……不……起……”
男孩的声音在颤抖,还带着哭腔。响声暂时停止。
等阿莲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耳朵贴在墙上,屏住了呼吸。
她只能听见隔壁房传出的响动,但是心里很清楚,那无疑是严重的暴力行为。那孩子才这么小……
她想到自己的孩子,不禁胸口发紧。
几天后,她再次听见骂声。又过了几天,事态重演。
看来,那对夫妻经常对孩子拳脚相加。
怎么办——
阿莲很想阻止他们,但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她马上就要回国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惹任何麻烦。
于是,她想装作看不见,装作听不见。
可是,到了她即将回国的四月的第一天——
日本公布了新年号,工厂里的日本员工也一直在议论。对日本人来说,改元好像意义重大。不过,阿莲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