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毒已经清了大半,赵琨这味药引起到很好的作用,这些年来他是第一次感觉身体有这般轻鬆,恍若重获新生。
这次之后,北齐的骑兵铁蹄也会踏过敌军的尸身,还山河一个安宁。
韩桃站在军帐边,摸了摸唇上的血迹,看见赵琨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扬起了马鞭。
「出征!」
出征的号角吹了起来,地面隐约震动着,韩桃最终靠在木桩前,抬手承接了晨曦。
·
·
之后几日,韩桃就留在营帐中,偶尔阿惹还会过来送药,城中的百姓一如往常生活,不知战争的硝烟已经燃起,他有时候会在城墙边的鼓楼上眺望,等着赵琨的斥候回来报讯。
他虽知赵琨能力,心中还是不免担忧。
而城中太守暂时还是留在位上,等战后再处置与安排。
「当初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真以为您是陛下的那位皇弟,原来竟是侯爷。」太守披了件披风,每次在韩桃登鼓楼时他总要跟过来。韩桃知道太守是想让自己之后向赵琨求情,放他一马,因此没有怎么搭理过。
「其实侯爷也是南燕人,」太守看着远处地平线,疑惑问道,「陛下与南燕有灭国之仇,北齐的骑兵要去杀的也是南燕人,你曾经是南燕皇子,真的心中毫无芥蒂吗?」
韩桃淡淡回过头去,太守见状立马打了自己的嘴。
「瞧下官这嘴,是下官失言。」
「无妨。」韩桃转过头来,继续望着远方,「其实南燕刚亡的时候,本侯确实对陛下心存芥蒂,初入北齐宫中时,我也在意过这些。」
韩桃生父被老皇帝谋害,生母被掠进宫中,南燕皇室与他算不得血亲,反有血仇,可他到底是南燕人。
「那您……」
「然后有一日我在殿中读史,想到天下大势其实是合久必分,就像百年前武朝灭亡,这才叫一朝分作了燕齐魏三国,彼此征战,」韩桃垂眸轻轻道,「征来战去,到最后无非是多几寸土地,少死几个人叫作赢,赢者得权势,输者倾其有。」
太守的眼神有些莫名幽深。
韩桃低头俯看街头熙熙攘攘,有儿童嬉笑过街,妇女拎菜閒聊,剁肉的屠夫与卖糖人的白髮老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输赢者从来都是高位之人,而非百姓。」他喃喃道,「或许我们在此纠结是齐国还是燕国,而对百姓来说,他们想的无非是丈夫儿子要不要点兵出征,此一去会不会尸骨无存——既如此,我还在意些什么呢?」
赵琨虽然经常玩笑,说是因他之故才灭南燕,但韩桃却知赵琨是为了以战止战,休养生息,如今南郡早已安宁了,杜兰令却借復国之名攻城略地。
徒增杀戮罢了。
「看来侯爷的心,果真向着陛下。」太守感慨道。
太阳渐渐西沉,一日又快要过去,眼见到了城门关闭的时候,天都有些暗下来了。南郡日夜的温差大,空青拿了披风来,给韩桃披上。
「今日斥候大抵是不会来的,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太守也请早些回去,」韩桃披上披风,看了眼在这苦苦陪站了一日的太守,还是开口劝人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牵涉税收之事,即便陛下回来,我也无法替你求情。」
「侯爷——」
韩桃转身,慢慢下楼去,并没有理会人的叫喊。
「侯爷!若下官能对社稷有功呢,下官或许知道杜贼对陛下另有算计——」太守上前几步,欲言又止,「只是下官不知该不该说……」
韩桃猛然停住脚步,转头望着太守。「说。」
「下官听闻侯爷中了毒,是巫神庙里的老巫医用蛊虫为侯爷治的病,」太守颤抖拱手道,像是思量了许久,方才觉得韩桃可信,才打算说出来,「先前陛下一直想知道杜贼是如何控制南郡众官……所以这几日下官也特地去了巫神庙,问了老巫医许多,才发觉先前所见同僚之症,皆像是被下了蛊。」
韩桃的眼微微眯起。
但如今杜兰令如何控制官员,已与战局关係不大,光靠蛊虫不可能控制几万大军,即便知道这些也并无用处。
「下官是想,陛下先前派人去往都城调兵,要穿过南面瘴林,因此带了防瘴毒的药,但如果之前同僚都受所谓瘴毒影响,或病或死,假若那不是瘴毒而是蛊毒呢?」
「你说什么?」
太守犹豫道:「陛下派人调兵,应当走的是最近的路吧。」
「指挥使武功高强,断不会有事,」空青果断开口道,「纵使一整个林子都瀰漫蛊毒,他见势不对也会绕路而行,传信的除指挥使之外,另有八队人马走别路去,杜兰令设伏再多也无用。」
「可若是万一……如果真是……」
「如果真是如此,」韩桃缓缓道,脸色逐渐有几分难看,「都城无援赶到,就无人接应他了。」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远远昏暗里好像有一个小黑点渐渐逼近,韩桃面色一变,快步上了鼓楼,眼看着那小黑点越来越近,是斥候骑着快马,身披一身血色而来。
「急报!」他嘶哑嗓音,竭尽全力大喊道,「陛下被困——陛下被困白水城!」
轰。
韩桃一下面色煞白。
第80章 想不到标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