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舒的眼皮瞬间耷拉下来,活像从天堂被打入地狱。
「郁哥这就要走了?不再逛逛?我们送送你吧。」陆凌风浅浅笑着,改口改得极为丝滑,丝毫没有障碍,惹得郁舒郁隋两兄弟一齐看向他。
「不必。」郁隋果断拒绝。
郁舒语气带着点恳求:「哥……」
「行了。」郁隋整理好衣襟打断他,眉头从刚开始就没舒展开过,神色不明地对陆凌风说,「陆凌风是吧?我有事先走了,再带他去吃点东西。」
陆凌风怔了一下:「……好。」
粤菜餐厅开业第一天,迎来了第一波回头客。
陆凌风浅啜一口凉茶,问郁舒:「所以你哥是同意了?」
郁舒慢悠悠吃一例烤乳鸽,刚刚用脑过度,现在不大想动脑子:「……不知道。」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在这里偶遇陆凌风就是最大的意外。
陆凌风又问:「刚刚你哥说暑假谈谈是什么意思?」
说到暑假,郁舒觉得盘子里的乳鸽都不香了,放下筷子,眼眸低垂。
「我暑假估计得去我哥那儿了。」
陆凌风哽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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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放假还有半个多月,变数太大,那时候的事情谁说得准。
郁舒又吃了一点之后两人打算回寝室,途径中山广场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陆凌风停了一脚。
「是他。」
郁舒不解地看着他:「?」
「蒋昭。」
那个脸盲小学弟。
树荫底下,蒋昭对面站着一个女生,一手拿着印有奶茶店广告的扇子,另一隻手拿着一沓票子,跟赌-场筹码似的,语气有几分拿乔:「蒋昭,艺术节的入场券现在有多难搞你知道吗?」
男生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总之不在人身上:「我给你钱。」
女生拿扇子在他肩上故作用力地敲了一下:「嘿,是钱的事吗?」
她将脑后的马尾辫一甩:「要票也行,咱班上就你一人会法语,艺术节完了你得给我们做翻译,陪同我们一块儿接待法国来的交流团,成不成交?」
蒋昭不出声了。
「嘿,大小伙子怎么这么墨迹,你一法兰西长大的给翻译翻译费多大劲儿啊,那再给你时间考虑考虑吧,艺术节可没多少日子了,过时不候。」女生利落收了票子压进口袋,狂摇几下扇离开了。
良久,蒋昭踢了脚地上的石块,滚到一边。
费劲倒是不费劲,就是怕到时候把张三认成王五,把李四认成老六,给人翻译串就尴尬了。
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纤细,一个高大。
纤细的那个喊了他的名字。
「蒋昭。」
「你是?」
「我是郁舒,我们之前见过的,还记得我吗?」
蒋昭的记忆有所鬆动,点点头说:「我记得,是之前官媒采访过的学长。」
虽然只记得名字,和脸完全对不上号。
郁舒和陆凌风相视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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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那之前,在中山广场的心理剧大会宣讲活动上,我发给了你六张宣传单。」
蒋昭呆呆地看着郁舒,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郁舒的回答肯定了蒋昭心里的想法:「我和你一样,也有面部识别障碍。」
蒋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试着和她解释呢?」
蒋昭像是听到了什么非人类的语言:「解释?」
没有这个困扰的人根本无法共情,只是给别人增添笑料罢了。
他无意成为取悦大众的跳樑小丑。
蒋昭的抵触十分明显,透过他的影子,郁舒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抚蒋昭,又好像隔着虚空中的时空隧道和几个月前的自己对话:「嗯,说出来的话,也许就会发现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哦。」
第一次有人和蒋昭说这样的话,觉得不可能之外又感到些新奇:「学长说了?」
郁舒的视线如散落的蒲公英般轻飘飘落在一旁:「嗯。」
他比蒋昭幸运,遇到了一个人坚定不移地这样告诉他。
殊不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发着光,遇见他又何尝不是别人的幸运。
「你需要艺术节的入场券么?」
蒋昭说:「嗯,我妈和继父这几天会带三个弟弟妹妹从国外回来,他们定居在国外,很好奇国内大学的校园活动,所以我想带他们参观一下艺术节。」
郁舒听懂了,于是从包里摸出了一沓票:「刚好六张,给你。」
反正郁隋也来不了,这票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更有需要的人。
蒋昭意外地被塞了一手炙手可热的入场券,跟不值钱的传单似的,愣了愣反应道:「我给你钱。」
郁舒摆摆手:「就当……是那天你接了我六张传单的回礼,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天让我感受到陌生人的宽容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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