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语气穆晓晓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怯怯的回答,「换,换药?」
闻舒反应过来,挥挥手赶她走,「换完了就走。」
穆晓晓如获大赦,捏着空吊瓶刚要往门撤,冷不丁被闻舒从背后喊住,「等等。」
穆晓晓不情不愿转身,僵笑着问:「您还有什么事?」
闻舒揉着太阳穴,将闻钰从腰上扯开,站在病床前,翻了翻挂在床尾的记录,片刻后向穆晓晓质问:「加了新药为什么没提前通知我?」
倒霉蛋穆晓晓只敢在心中大呼「冤枉」,继而听闻舒又道:「其他记录怎么没有?这些天都是谁来做的康復?」
穆晓晓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支支吾吾,「院长,我不知道啊。」
闻舒被她这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惹火,将手里的铁夹朝地上重重一丢,怒气冲冲道:「你不知道就去找知道的人来!」
「小叔叔!」
闻钰跑来抱住了闻舒的大腿,一脸讨好的问:「你吃饭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闻舒的暴脾气一上来就是六亲不认,将他推到一旁,厉声指责,「吃吃吃!你除了让我吃饭还会干什么?帮不上忙能不能躲远点儿!」
闻钰被他吼懵了,憋着委屈,眼底很快就有泪在打转儿。
迫于他的淫威,一大一小都不敢动了,闻舒内心更加烦躁,来来回回踱步,最终一指角落的闻钰,向穆晓晓下令:「你把他带走。」
「带,带哪儿?」穆晓晓也懵了。
闻舒一手扶着床栏,一手按压额头,模样萎靡不振,「随便,带回家也行,明天司机会来接他上学。」
闻钰想说「不」,一方面是出于对陌生的恐惧,另一方面是放心不下闻舒。
但现实容不得他拒绝,眼下他那犹如狂躁症发作的小叔叔看起来似乎比他更无助。
所以他很听话的去收拾行李,向闻舒依依不舍的道别,被穆晓晓拉着手走出门时,目光仍停留在那道脆弱的身影上。
闻舒是连夜赶回来的。
他不想在林安待着,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会受不了。
如同一个受伤害的孩子,世界那么大,唯有这间小小的病房是能容纳他软弱的家。
坐在闻涛身旁,握着那双宽大的手,闻舒才感觉到安心。
「我今天,遇到了些不开心的事。」
手指抚摸过男人高高隆起的眉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说完这话,他又在黑暗中停了很久,才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刚才那么吼你儿子,你生不生气?」
无人应答。
闻舒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神情,可很快,他就翘起嘴角,像过去那样向男人耍小性子,「生气也没用,有本事你起来教训我。」
体征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床上的人睡得很安详。
闻舒默默听着,再抬头时目光变得有些幽怨,「有时候觉得你真自私,什么都不肯教我,什么都替我挡着,有本事你就给我挡一辈子啊,既然做不到,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说到此,他再次抬手抹了抹眼角。
抱怨归抱怨,他没把经历的那些不愉快告诉闻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慢地掀开被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到了哥哥身旁。
温暖的怀抱,坚实的臂膀,带着淡淡消毒水味,侧耳倾听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闻舒发出心满意足的嘆息,拉过闻涛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摆出一个环抱的姿势。
「我想你了,闻涛,」他把脸贴在闻涛的胸口,哽咽着低声说:「我真想你们啊······」
爸爸、妈妈、哥哥。
老天只是将那些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人一股脑都带走,却忘了问一句,他是否能够独当一面。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闻舒靠在哥哥怀里,享受着自欺欺人的安宁。
对方胸口的衣服被他的泪打湿,潮乎乎的,不怎么舒服。
左右还是夏天,闻舒想着干脆就给人脱下来。
摸黑解扣子时,手指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的大脑「嗡」一声炸响,不可思议的盯着闻涛的脸看。
神奇的是,闻涛也张开了眼睑同他对视。
曾经温柔的目光此刻变得空洞,毫无神采的一张脸,如同具活死人。
这一刻,闻舒觉得即愤怒又好笑。
偏偏这两种情绪都出自于同一点——都这样了,这人居然还会对自己产生欲望。
陡然间,他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心思。
······
······
也就是同一时刻,他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喟嘆。
闻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闷得厉害。
很快,身旁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哥,」闻舒的声音带上了层绝望的哭腔,「我给你好不好。」
说罢,他掀开被子,双手颤抖着捧住对方脸颊一寸寸吻过。
嘴唇是凉的,眼泪是热的,动作粗鲁又生疏。
他什么也不懂,没有人教他到底该如何做。
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仅有的生理知识居然都来源于自己兄长。
简直匪夷所思。
闻舒急得满脑门全是汗,忍不住细细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