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扣制?”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工作手套、雨衣、澡堂使用券等,所有需要的花费公司都会帮忙代垫。酒和香烟等等也可以买,所以身上没钱也不必担心。”
修立刻拜托加治木准备安全帽、工作服等工作用具,但听到出租费一天两百元,他内心直呼吃不消。工作手套和袜子等消耗品是买断的,加治木说都是直接从日薪里扣钱。
鸣户建设也有类似的扣款制度,但没有这么坑人。
其他条件跟鸣户建设差不多,签约期是十五天。修用墙壁充当桌子填写契约书。
加治木离开房间,过了约五分钟,又提着便利店塑料袋回来了。
“餐厅已经关了,吃这个吧!”
塑料袋里装着饭团便当和瓶装茶,平常好像都是在隔壁大楼的餐厅用餐。
“如果有贵重物品,就交给我保管吧!”加治木说。
修本来打算交出健保卡,但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才刚认识的人未免太不小心了,所以他说没有贵重物品。
“两手空空,该不会是通缉犯吧?”
修连忙摇头,加治木以狐疑的眼光看着他说:“我们社长是很严格的,要是敢人间蒸发,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人间蒸发?”
“就是开溜!在契约到期以前好好工作啊!”
加治木一离开,修立刻拿起便当。看看标签,已经过了保质期限半天,但他一直饿着肚子,口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吃饱之后,疲倦席卷而来。不晓得被多少人盖过的被子湿气很重,散发出汗臭味,但他还来不及厌恶,眼皮就盖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被加治木的吼声叫醒。
“起床了,上工了!”
打开电视看看时间,才五点半而已。
加治木在宿舍里走来走去,猛力敲打各处房门,感觉人就像是被他打醒似的。想到往后的生活,修心情黯淡。
在隔壁大楼的餐厅就着咸得要命的味噌汤和腌菜把饭扒进肚子以后,他和其他工人一起坐上厢型车前往工地。工人全是四五十岁的人,没有年轻人。
这天的工地在大手町,是兴建中的办公大楼。
工程即将进入装潢阶段,这次的工作是清理积在各楼地板上的混凝土灰。修以为清扫工作会很轻松,实际开始作业后,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加吃力。
如果直接用扫把清扫混凝土灰,只会让粉尘四处飞散。必须先把沾湿的木屑撒在地上,把粉尘吸附在上面,再用扫把集中至一处。
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大量粉尘在半空中飞扬。虽然戴了口罩,粉尘还是会穿过纱布,侵入口鼻。鼻子一下子就痒了起来,喉咙也沙沙的,吐出口水一看,全被粉尘染得乌黑。很快,修开始咳嗽,但工作迟迟看不见进展。
监工使唤人的态度更是异乎寻常地苛刻。他看上去不到二十五岁,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手叉在腰上,趾高气扬的。工人们在早会时向他鞠躬,他也板着一张脸说:“你们临时工是工地的垃圾,不要随便跟我说话!”
既然那么了不起,坐在一旁别动就好了,然而监工却像拘留所里负责看守的人一样,频繁地在工地上四处巡逻,以不堪入耳的话到处吼人:“没用的废物,还在拖拖拉拉些什么!我要向你的公司抗议,把你开除!如果不想当游民就给我认真工作!”
然而,同事们没有半句怨言,只是低声下气地行礼。
“这样的工地很多吗?”吃午饭的时候,修问五十多岁的同事。
“在这里不会挨揍,还算是好的。”
“如果揍人,不会惊动警察吗?”
“哪来的警察?上次从鹰架上摔下来把腰摔断的人,都不知道被抬去哪里了。我们就算遇到工伤也得不到赔偿。”
“太过分了,这样不是完全违法吗?”
“我们这里差不多等于工寮了。晚上门不是都关起来,让人没办法跑吗?”
“围墙那么高,也是……”
“没错。单人房也是为了不让我们团结起来。就算约期满了也不会让你辞职,简单地说,就是把你养在这里一辈子。”
男人说到这里,监工正好经过。他耸耸肩膀离开了。
虽说是为了渡过难关,但这么糟的工作单位也不能一直待下去。修打算存到一笔钱后就设法逃跑。
随着时间的推移,修咳得越来越厉害,全身也热了起来,关节酸痛。结束工作回到宿舍时,他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能浑身粉尘地入睡,修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体已经够脏了。他向加治木要了澡堂使用券,去往附近的澡堂。
洗过澡后清爽多了,但身体状况迟迟没有好转。修连晚饭的炸鲹鱼和炖煮料理都没吃完,就早早钻进被窝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修因为身体实在太难受,便去请假。
“才工作一天就想翘班啊?今天人数不够,不准休息。”
修的要求被驳回,他只好无奈地去了工地。他从加治木那儿拿了感冒药,却完全不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