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吃饭过意不去。”
修从枕头上抬起头来,闻到一阵饭香。房间角落里,从折扣商店买回来的老旧电饭锅正冒着蒸气。
“好厉害,你自己煮饭?”
“早上还是吃刚煮好的饭最好。”
雄介还做了味噌汤和煎蛋,他说米是母亲从老家寄来的。
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像样的早餐了,修连添了三碗饭。
雄介迅速洗好碗盘,仔细地向修说明电视和录放机遥控器分别是哪一个,卷筒卫生纸和纸巾的补充品在壁橱里,泡面放在流理台上,以及燃气灶不易点燃,要小心燃气泄漏等注意事项。
“然后是洗澡,附近的澡堂最近倒闭了,走得到的地方就只有投币式淋浴间。”
“投币式淋浴间?”
“投一百元,就会有五分钟热水。也就是投两百元,可以冲十分钟的澡。”
“那时间到了会怎样?”
“水会停掉。所以最好一开始先洗身体。”
“投币式淋浴间,我第一次听说。都是些什么人在用啊?”修也不反省自己,这么问道。
“家附近没有澡堂的人、想要省钱的人,或是不喜欢去澡堂的外国人吧!”
雄介在传单背面画了去往投币式淋浴间的地图。毛巾和肥皂好像要自己带,事到如今,修又怨恨起这里没有浴室,但他没有资格抱怨。
至于房间钥匙,修今天得去配一把备份的。
雄介站了起来,修微微地低头向他行礼:“给你添麻烦了!”
“死党有难,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雄介天真的笑容让修忍不住眼眶一热,但他不想表现得软弱。
等到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时,修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衣服、内衣裤、电脑、游戏机、录放机、音响,甚至连房间都失去了,仅剩的家当就只有这身衣服、皮夹和手机。皮夹里有健保卡、信用卡和提款卡,健保卡还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信用卡和提款卡已经毫无用处,存款当然是零。手头的钱因为昨晚的挥霍,只剩四万元不到,必须在这笔钱用完之前找到兼职或全职工作,赶快逃离这里。
昨天以前,修的目标还是设法筹到房租,想不到一个晚上过去,门槛变得更高了。他觉得这阵子发生了好多事,但从父母下落不明、被大学开除学籍到现在,也才过了一个月而已。修完全无法想象,这么短的时间内竟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是哪一步走错了?尽管他努力回溯,还是毫无头绪。他自认已经很努力了,但每次的付出都适得其反。追究起来,都是不汇生活费就突然失踪的父母不好,是不缴学费就立刻开除学生的大学不好,是不肯照约定发薪水的老板不好,是迟缴房租就拿房客家当要挟、把人赶出住处的东都不动产不好。总归一句话,都是他自己的运气不好。
修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诅咒自己,心情越发阴沉。他想立刻着手找兼职,但雄介家没有电脑。没办法,他只好掏出手机,却看见晴香发来的短信。
“你为什么没去面试?”
只有寥寥几字,但晴香不打电话而是发短信,表示她生气了。应该是听在那儿做兼职的同学说的吧!
都到这种时候了,修不想把晴香的心情搞坏,但自己现在可是被逼到无家可归、穷途末路了。他甚至想豁出去,破口大骂:“你要怪我就怪吧!”
修趁着学校午休时间,拨了通电话给晴香。这次他不想再找借口粉饰太平,而是直接据实以告。不出所料,晴香对他没去面试的事相当生气,但一听到他被赶出公寓,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目前暂时借住朋友家,我会马上振作起来的。”
“那就好……”晴香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把握。
自己拼了命地故作开朗,晴香却意志消沉,害他都提不起劲来。
修重新振作起精神说:“等你下课再碰面吧!”
“可是我今天还有课题作业要写……”
“你就不担心我吗?”话才到嘴边,修又吞了回去。
“好吧,那先拜了。”
他笑着挂断电话,对到了这步田地还得顾虑对方的心情感到愤愤不平。
为了散心,修到车站前打备份钥匙,顺便在量贩店买了换洗的衬衫、牛仔裤、内衣裤和袜子。他已经将就地挑选便宜货了,但皮夹里的钱还是转眼就只剩三万多元。或许是天气好的缘故,买完东西后他满身是汗。
修先回住处,然后拿着雄介画的地图按图索骥,前往投币式淋浴间。
老旧的投币式洗衣店里有三个淋浴间。他打开门一看,里头有狭窄的脱衣处和折叠式玻璃门,推开玻璃门才是淋浴的地方。或许因为水垢累积,淋浴间里有股下水道般的恶臭,地板也湿湿黏黏的。修忍不住想掉头就走,但又觉得总比不冲澡浑身汗臭来得好。他往脱衣处旁的投币口投了三枚百元硬币,准备冲澡。
虽然可以冲上十五分钟的热水,但因为没有地方显示剩余时间,修觉得热水随时会停,他洗得相当紧张。可能是因为洗得太匆忙,身子没有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