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盘面上跳跃的钢珠,就像意识被罩上了一层膜,店里的音乐声听起来好遥远。只剩下最后几发钢珠时,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七”,就等下一个数字了。修冷冷地“哼”了一声,放开把手。“反正一定不会中。”仿佛在为没中奖打预防针似的,修在内中默念,掌心渐渐冒出汗来。转速变慢,第三个“七”慢慢地从上方落下。
“冲啊!”修仿佛要扑上弹珠机似的大叫着,最后钢珠却停在“八”。他的肩膀无力地垮下来。这时,画面突然又转动起来,凑成了三个“七”,是起死回生的大奖。
接下来情势逆转,修开始走运了。他连续中了三次大奖,装满了整整四盒钢珠,也就是四连中。虽然要看兑换率,不过一盒钢珠通常可以换到五千元,所以应该有两万元吧!
修买了罐咖啡,就像在喝庆祝胜利的美酒般品尝着,烟瘾也蠢蠢欲动,但他觉得把钢珠换掉会影响运气,便忍了下来。
孤注一掷果然是对的。只要有两万元,就可以慢慢物色兼职了。他的心情与刚才截然不同,爽快极了。
修知道应该见好就收,但又觉得鸿运当头。他环顾周围,好几个客人身旁都堆起十盒以上的钢珠盒。如果有十盒,就可以久违地奢侈一下。他觉得应该再坚持一阵。然而,期望落空,修打光了一盒,还是没有中奖。虽然失望,但是跟刚才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毕竟他还有三盒满满的钢珠。
把这三盒拿去换钱吃饭吧!修放开把手,盘算着要吃什么。
昨天吃过汉堡以后,就什么也没吃。一想到这里,修就觉得刚才打掉的钢珠太可惜了。只要有一盒钢珠的钱,吃烤肉就没问题。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赢到四盒钢珠时就应该当机立断,先去吃烤肉的。不,现在还不迟。如果又中了大奖,赢到四盒钢珠,就立刻停手去吃烤肉吧!
修这么决定后,再次握住把手,然而下一盒钢珠很快就见底了,爽快的心情也消失无踪。既然如此,不赢回刚才的两盒不能甘心,如果花上两盒钢珠的钱,别说是烤肉了,喝酒也没问题。
打光了第三盒钢珠,弹珠机依旧沉默着,修怒火中烧,正要把手伸向第四盒时,他赫然回过神来。万一这一盒也输光了,他就血本无归了。因为曾经赢过,他无法接受自己又变得身无分文。
“唉,算了。”修喃喃地说,总算说服了自己。虽然一盒钢珠只有五千元,但他还是赢了一千元。
弹珠店外已经暗了下来。能打发入夜前的这段时间,就该满足了吧!修叫来店员,把钢珠换成代币。他询问店员,店员说代币兑换处在店的后方。兑换处的窗口只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口,看不见里面人的脸。
修把代币递进去,一只疑似老太婆的手抓住后缩了回去。很快,满是皱纹的手从窗口伸了出来,递出千元钞票。修漫不经心地接过来,随即因为那薄薄的触感而大吃一惊。千元钞票只有一张。
“喂,”修窥看窗口内,“算错了。”
窗口深处,老太婆用赤红混浊的眼睛瞪着他。
“哪里错了?你的奖品是这个吧?”老太婆挥挥白色塑料板说。
“对啊!”
“那就没错了!这代币是一千元。”
“那是店里的人搞错了吗?我换了一整盒钢珠!”
“你不知道吗?这家店的兑换率变了,从今年开始,变成一元弹珠了。”
“一元弹珠……”修茫然地低声复诵。
“对啊,钢珠一颗一元,所以一盒一千元,没算错啊!啊哈啊哈!”老太婆用漏气的声音笑着。
修拿着千元钞票,走到店外一看,旗帜和海报上确实写着“一元弹珠”,是自己来的时候因为人潮拥挤而漏看了。听说最近很多弹珠店都转换成这样的营业方式,但没想到这里也是。难怪虽然是重新开业,店里的客人却那么少,而且一千元还能换到那么多钢珠。一盒钢珠一千元的话,就算打出十盒,也才一万元而已。修为打出四盒钢珠而欢天喜地的时候,其实才回收了本钱,根本没赢,而他却在那里梦想着吃烤肉什么的,光想就觉得既生气又可笑,浑身无力。而且输到只剩下一千元,等于赔了三千元。
“既然只有一元,怎么不写得更清楚一点嘛!”修愤愤不平地骂道,跨出脚步,忽然又停了下来。他原本打算像平常那样走去歌舞伎町,但摸摸口袋,零钱只剩五百八十元,和皮夹里的一千元加起来,他全部的财产是一千五百八十元。如果要住网咖,即使选五小时一千两百元的夜间套餐,只能剩下三百八十元。只剩下这点钱,后天开始他就无处可去了,所以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但即使露宿街头,只剩下一千五百八十元,能撑到找到兼职吗?而且露宿街头让他觉得很不真实。不管再怎么不走运,也没道理非陷入那么悲惨的生活不可。打电话给雄介、政树或晴香借钱,才是符合常理的解决之道吧!当然,即使他们愿意借,顶多借他几千元,他不可能借到几万元。只有这点钱的话,不出几天,他又得流落街头了。而且为了一点小钱向人低头,也非他所能忍受。雄介和政树姑且不论,再向晴香开口借钱,她一定会更瞧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