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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在圆凳子上慢慢坐下,握紧身后的拳头。阿毒卷起修的T恤袖子,将脸靠近他的肩膀。
下一瞬间,修使尽全力朝阿毒的鼻子挥出拳头。
拳头打中软骨,阿毒从椅子上翻倒在地。修立刻伸手要拿桌上的胶带,但阿毒左手按着满是鲜血的鼻子,右手把胶带抓了过来。没空再拿胶带了。
修用膝盖往阿毒胸口一踹,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打开紧急逃生门冲出室外,背后传来阿毒的叫声。想到他的同伴恐怕已经察觉了,修就吓得双腿发软。
他在夜晚的码头没命地狂奔。
穿过码头进入仓库街时,修气喘如牛,停下了脚步。
似乎没有人追上来,但还不能就此放心,他按住疼痛的侧腹部再次往前跑,边跑边想该如何救出顺矢。
张说警察一来就要杀掉顺矢,想到他们是一群亡命徒,所以那番话应该不是唬人的。
如果不可以报警,能与他们谈判的就只剩下笃志了,但把自己和顺矢卖掉的就是笃志,跑回去向他求救未免太可笑了。笃志那里应该也接到自己逃走的消息了吧!
虽然对顺矢过意不去,但现在或许应该忘了他,先考虑自己的人生。修的手上有二十五万元,暂时不愁生活。只要再去住网咖、打零工,很快就能存到租房子的钱。只要租到房子,就可以找到像样的全职工作,重建生活。
虽然顺矢是他的好朋友,但要是没被笃志抓到,他现在应该已经到秋田找瑠衣了吧!也就是说,横竖他们都是要分别的。
都是自己不小心把工作的事泄露给小茜,才会害他们被笃志逮到,修对此感到自责,但追根究底,都是瑠衣跑掉才引发这一连串的灾祸。顺矢自作自受,演变成这种状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要这么想就可以了。
不过,顺矢为了救修,竟打算把瑠衣的所在地告诉笃志。一想到这里,修就觉得胸口一阵苦涩,但他也曾向小茜借钱帮助顺矢,所以算是扯平了。
过去,因为自己的天真,一路吃了许多亏。那是对自己的纵容,也是对别人的纵容。
该切割的时候就切割,如果不想着怎么做对自己有利,就永远无法脱离现在的生活。更何况这次的麻烦攸关自身性命,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讲义气牺牲自己的人生。
“顺矢,对不起。”修自言自语地说,放慢了脚步。
马路的另一头停了一辆空的出租车。
先到没人的地方去吧!修这么想,上了出租车。
“去哪里?”上了年纪的司机问。
修想要随便说个去处,思绪却平静不下来。
顺矢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好朋友。不管对方怎么想,现在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就只有顺矢了。而自己对这样的挚友见死不救,究竟打算逃去哪里?
当然,想逃是他的真心话。要是就这样投宿某家旅馆,钻进床铺,不晓得该有多舒服,但舒服的只有肉体而已,背叛好友的痛楚一辈子都不会消失吧。话虽如此,但随着时间过去,痛楚或许会跟着转淡。如果试着努力遗忘,或许就能忘怀。
但修不想变成一个能忘掉那种痛楚的人。
“喂,客人——”司机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明知道自己又在感情用事,但修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去歌舞伎町!”他吼道。
由于时间已晚,久违的歌舞伎町一片冷清。
下出租车时,修向司机问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修走在霓虹灯稀稀落落的马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内心紧张万分。
因为手机被抢,他没办法联络笃志。想见笃志,就只能到暮光去,但修觉得这么做太有勇无谋,事到临头又犹豫了起来。
今晚船就要出海了,不快点做点什么,就算想救顺矢也为时已晚。修放空意识,什么都不想,在歌舞伎町跑了起来。
推开暮光的门,前场的清扫时间刚好正要结束。
以前的同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叫嚷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来这种地方,你不要命了吗?”
修无视他们,冲进店里。
笃志正在洗手间洗脸。
他以为笃志会大吃一惊,没想到他映在镜中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笃志用毛巾擦脸,看着镜子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令修手足无措。
“刚才我接到电话,说你跑了。”
“光是这样,你就知道我会来?”
“你不是那种会独自逃跑的人。就算先暂时逃走,也会设法搭救顺矢吧!但你一个人没有胜算,又不能报警,既然如此,就只能来找我了。”笃志咧嘴一笑,“你这种天真的行动,我了如指掌。”
笃志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修感到难以捉摸的恐怖,但既然都被看透到这种地步,事情也就好谈多了。修向笃志深深地低头说道:“求求你,救救顺矢吧!”
“你知道求我也是白费工夫吧?没有想过呆呆地回到店里,会被抓起来交给那帮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