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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责备自己,但没办法从过错中学习的人不会成长。孔子也说:‘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过,也就是过去。”
“你说的肯定过去,就是这个意思吗?”
巴巴喝了一口酒,沉默不语。
和巴巴交谈时,修经常觉得牛头不对马嘴,不是无法理解他的用意,就是一阵鸡同鸭讲,不过也确实有股奇妙的韵味。当修思考着该如何反驳眼前这个老人时,便觉得又重新面对了自己。
时间到了六月中旬。
根据广播的天气预报,似乎很快就要进入梅雨季了。湿气一天比一天重,帐篷里头也逐渐闷热了起来。如果为了改善通风而掀开入口门帘,蚊子就会飞进来。就像芹泽说的,住帐篷似乎也不轻松。
怕热的熊西搔着因汗水而湿透的身体,用湿毛巾冰敷额头和脖子。因为多了个寄住客,才感觉更加闷热吧!修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抱歉:“熊哥,抱歉!都是因为我……”
“别计较小事啦!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夏天都一样热。在决定怎么做以前,你就待着吧!”
虽然熊西这么说,但自己显然给他造成负担了。干脆定下心来,自己搭个帐篷吧!他这么想。
这天一早天色阴暗。晚上结束工作回到帐篷,熊西刚好出门去捡空罐。饭锅里还有剩饭,却没有可以下饭的配菜。修想去梅吉那里买个便当,这时真理来了。
“晚饭吃了吗?”
修摇摇头。
真理说太好了,然后递过来一个铝箔纸包。
余热未散的铝箔纸包里装着炒香肠和煎蛋。修问是她自己做的吗。
“嗯。蛋煎得很丑,不好意思。”
真理露出羞涩的笑容,折起大纸袋。这一瞬间,修期待着她会不会只送给他一个人,但真理似乎发给了每个人同样的料理。修对忍不住萌生可笑期待的自己感到厌烦,向真理道谢。
“最好快点吃,我想应该还没有凉掉。”
“那我就不客气了。”
修拿碗盛饭。真理拿起热水壶,以熟练的动作开始泡茶。
“不用帮忙那么多啦!”
“没关系,我自己也想喝。”
真理双手捧着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修吃饭。被盯着看令人紧张,修食不下咽,却又不好开口要她回去。他觉得得说点感想才行,便用冷淡的语气说:“很好吃。”
真理笑了。修胸口忽然怦怦乱跳了起来,便急忙把饭扒进嘴里。他已经准备收拾碗筷,真理却还不回去。坦白说,修并不希望她离开,但两人在狭窄的帐篷里独处,令他尴尬。
“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吧!”修喃喃说完走出帐篷。真理也跟了上来。
云层密布的夜空下,多摩川的河水泛着黑光。河的对岸高楼大厦林立,夜景美极了。潮湿的晚风吹来,在四周的草地上形成阵阵涟漪。两人离开帐篷村,在河岸上走着。
真理指着草丛说:“以前这里好像也有萤火虫呢!”
“这种地方有萤火虫?”
“我听说更上游的地方现在还有。”
“我的老家在北九州岛,不过得到很远的郊外才看得到萤火虫。”
“原来你的家乡在北九州岛。我从来没去过九州岛,真想找个机会去看看。”
“我可以当地陪——虽然想这么说,但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为什么?”
“我因为学费迟缴,突然被大学开除学籍了,也联络不到父母,回到故乡一看……”
父亲经营的设计事务所铁门深锁,回到老家也不见父母踪影,所有的家具用品全都消失不见,还被两个疑似黑道的男人追赶,所以只能拼命逃走。
“逃走之后怎么了?”
“回到东京,然后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不是,我想听你回东京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我了!”
“不行,你上次说好要告诉我的。”
真理停下脚步,在河边坐下。
修不情愿地在她旁边坐下,娓娓道出至今为止的遭遇。
自从被大学开除学籍以后,他做了形形色色的工作。派报、电话营销、发纸巾、临床试验、接待者、工地临时工,还在类似工寮的地方做过粗活。住的地方也辗转流离。被赶出公寓后,一开始他寄住在雄介的住处,但后来待不下去了,开始睡在网咖。那时睡的是新宿的网咖,后来进入歌舞伎町郊区的暮光宿舍,再来是阿佐谷的鸣户建设宿舍,然后是蒲田的网咖GET、池袋的犬丸组。最后回到蒲田,开始过起帐篷生活。修本来打算简略地交代就好,结果越说越起劲。
真理诚挚地倾听着。听到顺矢的遭遇,她湿了眼眶。
修说完后,真理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真的吃了好多苦。跟你比起来,我根本毫无人生经验。”
“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我只是随波逐流地活着而已。”
“就算是随波逐流,能体验这么多不同的工作,还是很厉害。”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