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的瘦削男子手持木棍站在那里。
“幸田。”修喃喃地说。
这时,金发男猛一回头,刀子刺进了幸田的大腿。幸田一手按住大腿,跌坐在地上。修捡起铁管,扑向金发男。
“我要杀了你,他妈的!”金发男嚷嚷着,伸出折叠刀冲了过来。
修将铁管往旁边挥去,打中金发男的手,折叠刀应声而落。修扔掉铁管,用拳头殴打金发男的脸。拳头传来一阵鼻子软骨碎断的触感,金发男鼻子喷血,仰面向后跌倒。修立刻骑坐上去,挥舞拳头。金发男停止抵抗后,他仍然揍个不停。
“不要再打了!”
修无视真理的喊叫继续出拳。被大学开除以来积压的郁闷、无处发泄的愤怒,一口气全都爆发开来。直到被人从背后架住,修才回过神来。
“可以了,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修回头一看,是熊西的脸。梅吉也在旁边。修粗重地喘着气,放下手来。金发男满脸是血,翻着白眼,自己的拳头也沾满鲜血。
“我听阿梅说了,我在的话……对不起!”熊西低头说。
修摇摇头,走到幸田旁边。幸田按着大腿站了起来。修问他伤口要不要紧,幸田摇摇头说:“我是来为上次的事情道谢的,那个时候我一声不响地就回去了。谢谢你。”
幸田行礼微笑:“居然有人担心我,我好开心。托你的福,我醒悟过来了。虽然没自信能把病养好,但我想再努力一次看看。”
修第一次看到幸田的笑容,正觉得不知所措时,幸田却朝他伸出右手来。修胸口一热,回握了他的手。忽然间,他听到拖行的声音,回头望去,穿环男和墨镜男正搀扶着金发男,摇摇晃晃地离开广场。
广场上不知不觉聚集了好几只野猫野狗,不停地低吼,就像在威吓着那三个男人。小圆似乎也缓过来了,跟着野狗们一起吼叫。真理叫小圆,小圆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真理说,他们在准备宴会时,金发男一行人闯了进来。
巴巴若无其事地盘坐在大树下,身体似乎也没事,修松了口气。巴巴从嘴里吐出车钥匙,掷入河里。
“他们迟早会回来的。车子也还在这里。”
“回来报复吗?”修问。
巴巴摇摇头:“毕竟只是小孩子,而且被打成那样,顶多去找警察哭诉。”
“那不就没事了吗?”
“怎么可能没事?”芹泽说。
芹泽用幸田递给他的木棍当拐杖,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是游民,现在又打伤了未成年人,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明明是对方的错!”
“那种道理是讲不通的。社会是站在普通人那里的。我们也会报警,但你最好在警方开始调查之前躲起来。”
真理担心地看着修。
“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巴巴说。
熊西和芹泽点点头。修思考着该怎么做,但是继续待在这里或许会给大家添麻烦。
“我明白了。”修说,“我会暂时远行,避避风头。”
“等一下。”熊西说,然后进入自己的帐篷,很快又折了回来,塞了个褐色信封给他,“拿去多少当作补贴吧!”
梅吉也从钱包里掏出一万元钞票。
“虽然只有一点,不过算是饯别,收下吧!”
修把信封和钱推了回去。
“我没事的,我的钱很充足,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真没办法。”芹泽喃喃地说,“既然修不在了,也只好叫阿幸回来上班了。”
“麻烦你了!”幸田激动地说,向芹泽行礼。
修进入帐篷,迅速收拾行李。他想向每个人好好道别,但不知道警察何时会来。
修回到广场上,熊西涕泪俱下地说:“你要好好保重啊,阿修……”
梅吉也湿了眼眶:“一定要回来啊,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修,你非常努力。”芹泽说,“如果是你,一定可以脱离难民生活。往后不管这时代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认输。然后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要让我们看看你出人头地的样子。”
芹泽别开脸,用手背揩拭眼角。幸田在一旁肩膀不停地颤抖。
真理挤出僵硬的微笑说:“我也会等你。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众人的话让修几乎要呜咽起来,但他不想表现出哭哭啼啼的样子。
“我一定会回来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他深深地低头行礼。
修不经意地望向巴巴,巴巴默默地向他点头,眼睛深处泛着光芒,直直地注视着他。巴巴举起一手,就像在叫他快走。修再次行礼,转过身去。
修走在多摩川的堤防上,过往的岁月掠过脑中。虽然流浪生活不满一年,但是和上大学的时候比起来,他经历了多到无法想象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从中学到了什么、是否多少有点成长。不过,往后这样的日子也会持续下去。
不,真正的旅程,现在才正要开始。究竟何时才会抵达目的地呢?那一定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