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眼前飞过蒲公英的绒毛。绒毛乘上了微风,越过围墙飞出去了。廉太郎捶着腰,目送它远去。
打理院子总要不断站起坐下,让腰腿负担很大。他正按照杏子教的方法,给蔷薇疏芽。
蔷薇出芽时,同一个地方会发出好几茬新芽,这时要留下最强壮的芽,摘掉其他的芽。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样一来,养分就能集中在剩下的芽上,让枝条抽得更壮,花朵开得更艳。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得照办。杏子满心期待着蔷薇开花,那当然要给她看到更多的花。
这样差不多了吧。廉太郎扎起垃圾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临近黄金周,这几天一直阳光灿烂,白天在外面干活已经会出汗了。他身上散发着阳光和泥土的气味。
回头看向外廊,杏子靠坐在护理床上,隔着敞开的窗户看着他。廉太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等到腹腔积水有所消退,杏子就回家了。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出诊的居家姑息治疗诊所和上门护理站进行了登记,由医生和护士上门诊疗。而且,“熊医生”还介绍了如何申请看护保险,并手把手教他完成手续。
四十岁以上的癌症晚期患者就能申请看护保险,但是这种服务以老龄看护为主,所以响应有点慢。毕竟老化过程很慢,但癌症晚期的病情发展非常快。
他与看护主管面谈时,得知确认需要看护的认定得一个月才能开出来。廉太郎等不下去,便自费租了看护床,放在面朝外廊的起居室,将其改装成了杏子的卧室。
在这个位置,只要摇起床头,杏子就能欣赏到庭院的景色。遇到阳光灿烂的日子,连绿油油的杂草都显得格外漂亮。每当有蝴蝶或蜜蜂飞进来,杏子就会高兴地眯着眼,静静眺望。
廉太郎用户外的水龙头洗了手,筋疲力尽地坐在外廊上。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划过空中。这个季节的天空蓝得柔和,就像一幅粉彩画。
“老头子,谢谢你。”
杏子在背后向他道谢。她的声音很小,但已经竭尽全力。
“客气什么,侍弄花草还挺好玩的。”
廉太郎努力用开朗的话语回答了她。春天到来,植物的长势的确喜人,到处都在欢快地抽芽,几乎能听见它们时刻在生长的声音。他照顾得越细心,得到的成果就越显著,所以廉太郎甚至对院里的蔷薇产生了几分喜爱之情。他都有两个女儿了,却直到现在才初识养育的喜悦,说出来实在有些羞愧。
“蒲公英也长了不少啊。”
好不容易贷款买的独栋小家,廉太郎工作时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悠闲地眺望过庭院。因为他实在没那个心思。只要一停下来,别的同事就会超过他。这让他难以忍受。
杏子轻笑一声。
“老头子,你肯定以为开黄花的小草都是蒲公英吧?”
“难道不是吗?”
“只有那边的两株是蒲公英,其他都是苦荬菜、黄鹌菜,那边那种大花叫苦菜,全都是菊科植物。”
“你好清楚啊。”
“是你太缺乏兴趣爱好了。”
“也对。以前哪里有空记花名,不如多花点时间做产品。”
他在通勤路上也从未留意过路边的野花,每天脚步匆匆地来去,转眼就到七十岁了。如果多知道一些花名,说不定能在工作中派上用场。是他视野太狭窄了。
“不过你很清楚鱼的名字。”
“因为我经常去钓鱼啊。”
“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回过头,发现杏子闭着眼,可能有点累了。最近她只要多说几句话,都会给身体造成负担,甚至没力气阅读自己喜欢的时代小说,整天只能睡觉。
“也对。那我以后得多记点花花草草的名字。”
只要多打理庭院,自然而然就能记住。
廉太郎不禁苦笑,看来他又多了一个爱好。不知不觉,他已经做起了独居的准备。
二楼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小女儿惠子就拉开了起居室的门。
“中午饭吃乌冬——啊!”
惠子见杏子睡着了,便没有说下去。廉太郎脱掉鞋子走进家中,轻轻关上了窗户。
在大阪工作的惠子申请了看护假,三天前回到这边,准备全力看护母亲。家庭中每出现一名需要看护的家人,就能申请共计九十三天的看护假期。
“别因为我的一点任性牺牲你自己的工作呀。”杏子表示了反对。
“但我已经请到假了。”惠子淡然回答道。
“大学毕业后,我一直在心无旁骛地工作,公司把我派到人生地不熟的大阪,我也二话不说就去了。这时候可以利用的制度,你就让我利用吧。”
早在廉太郎和杏子决定换成居家姑息治疗前,惠子就一点点做好了准备,甚至申请好了能够拿到正常工资百分之六十七的看护假工资,不可谓不周到。
“而且居家看护算什么任性。妈妈已经让我们任性了那么久,不准跟我客气!”
杏子虽然嘴上说“不要”,但是看到远在他乡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