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走不到那栋议会大楼了。

随后我想起来,讲座是要有内容的,我不无惊恐地发现我只准备了个开头(“我经法兰克福来到卡塞尔,是为了探寻宇宙的奥秘……”),于是我决定,在发言的头几分钟里,既然我不得不即兴发挥,我要讲讲这几年我是如何跳脱了我唯一而排他的执迷之物——文学,转而向其他艺术门类进军的。

我要告诉大家,没有索菲·卡尔于七年前打到我家的那通电话,也许我对新战场、亦即其他艺术的大胆开拓就永远不会发生。我还会详实而展开地谈谈我和她在巴黎花神咖啡馆中的会面,谈谈与她提出的那个奇怪请求相关的其他一些事情——她请我为她写本小说,好让她照此去活。

随后,我会讲到多米尼克·冈萨雷斯-弗斯特以及我在她的几件辉煌的装置作品中做出的小小贡献。让我记忆最深的是她在泰特美术馆的涡旋厅布置的那件展品,它表现的是一场全球性的大洪水后的世界图景。

通过回顾这两件距今不远且能说明我与非文学艺术间的关系的事件,我想尽我所能地多拖些时间。万一撑不满的话,我还能聊聊,生活中的我是怎么能遇上那么多事的,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在发生时让我毫无察觉,只有在我重返旧日场景时举着放大镜看才会显现出来,而书写则是最有意思的放大它们的方法,你也可以借机浸淫其中,或深度钻研,看看我们通常认为的“被忽略的即是不重要的”是否真切。事实是它每次都挺重要的,可以说相当重要。

正当我组织着这最后一段发言,那股不合时宜的推力又横在了我的面前:我又想出门了,想直奔“这个变化”而去。我有些迷茫,这么说吧,我此刻享有的持久的好心情也甚是有趣:它无疑是股正面力量,可有时也会把我抛进讨厌的混乱与鲁莽之中,就像时不时有股隐形的能量要把我无情地卷入愈发狂暴的涡流中心。

事实是,这出门的愿望是猝然到来的;一时间,仿佛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刹住、要三思而后行似的,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来将这种“impulso”根除;我细细思考着这个“物理量”,根据我先前所读到的,它在力学中描述了那种叫做“推”的运动……

但这波转移注意力的操作全无用处,试图叫停自己的努力也成了徒劳,因为在几秒钟里,我已揣着那团始料不及的物理量拐上了层间平台,乘电梯而下,问候了前台的姑娘(不是那个讲西语的,而是位日本女孩,换人了,我把这记在了我的红本本上,仿佛这是个十分值得深究的信号),来到街上。

我确信自己举手投足都满满的中国气质。踏进赛格尔的房间时我扮演着明朝的又一位臣民,只想迷惑一下蛰伏于暗中的那些舞者。明朝人,我思忖着,脚是平的,路走得挺慢。我坚信这点,即便心里清楚,我对明朝人是什么样的一无所知;我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明朝人的特点肯定跟我设计的不太一样。

不管怎样我还是闯进了屋中的那团漆黑,假装相信自己化装成了个明朝人。我要让潜伏其中的舞者们感到不解。他们任我走着,比以往更无迹可寻,从未在任何一刻释出他们存在的信号。

就在我放下警惕、呼吸也松快了的当儿,一切都变了;是时我正欲回头,而在那零点几秒内,我忘记了像遥远的明朝人、扁平足的明朝人那样行走。就在那一瞬,有人在我耳边说道:

“Last bear。”

我看过一部电影,它的原名就是这个,且我似乎发觉,若这话真就是那些舞者说的,那逻辑何在呢?最后的熊?还是说,他讲的是last beer,最后的啤酒?我在黑暗中又迈出两步,朝着出口处的光亮走去,眼看就要到外头了,我却见到了某种闪着磷光、形似月牙的东西,我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捞,却掏了个空,因为太晃眼了,以至于我来到外面时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就在此刻,我再次听到了那句话:

“Last bear。”

走在回酒店路上的我怎么都没能把那句耳语抛开;为找到潜藏在这两个词背后的意图,我甚而钻进了语法的歧路。最终,还是某件意料之外的事让我镇静下来:被尘封了的一段记忆在我脑中复活了。那时我还小,我姐让我站在壁角,说,只要我不再想那头白熊了,我也就不用罚站了。可我越不愿想到那头白熊,我就越会想到它。又过了些年,我大了几岁,还是会时常想起那种动物。我真正忘记它还要等到之后的某日;我终于设法搞清了逻辑语言给我设套的方法,从而尝试着摆脱了那个形象。于是,我把那头熊忘了,然而,这魔咒的解除却让我坠入了更加芜乱的执念之中。

* * *

(1)艾兴多尔夫(1788—1857),德国浪漫主义诗人和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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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时刻,艾达·艾拉并未现身,是波士顿来到了酒店,好把我送去议会大楼。与她同来的还有阿尔卡。我忽然记起,后者还是皮姆口中“我卡塞尔之行的负责人”呢。由于她什么都没负责,我还以为策展办公室把她撤了——对我来说,这办公室才真叫是无影无形——可这会儿她又跟波士顿一起冒了出来,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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