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致衍总是会梦到他带着江宜清去A市国际赛车场时的场景,十九岁的他总以为一切都尽在把握,也觉得自己才十九岁,他和江宜清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所以他仗着江宜清喜欢自己而有恃无恐、肆意妄为,却从来都不会珍惜。
他故意让江宜清吃醋,是想引起他哥的注意,想要他哥只在意他一个人,但他用的方法低劣、幼稚,与他的本意背道而驰,他总是在无形中在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江宜清。
好像他们之间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后来他都没来得及和江宜清道歉,江宜清就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傅致衍早已默认了他们在谈恋爱,可赛车场那天,江宜清问他和自己是什么关係,傅致衍却将他们之间那层禁忌的兄弟关係搬了出来。
他傲慢又自大,既要江宜清正视他们是兄弟,又要江宜清爱他。
此后七年的每一个日夜里,傅致衍都在想,如果他当时就告诉江宜清自己喜欢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梦境再一次重现,江宜清在听到傅致衍说自己只是把他当哥哥时眼眶通红地转过身,却掩不住脸上失望落寞的神情,傅致衍急急地追过去,可是无论他追着江宜清的身影跑了多久,始终都和江宜清差了一步。
傅致衍只觉得心中焦急万分,「哥,对不起,你听我说,哥——」
在即将触碰到江宜清的那一瞬,梦境忽然出现断裂,傅致衍在失重感中惊醒,他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白墙,在闻到空气中的消毒药水味时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的单人病房。
一隻冰凉的手掌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傅致衍额头没那么烫了江宜清才放下心来,「幸好不烧了,刚才秦主任来看过了,说你有些术后感染,但只要退烧了就没事了。」
江宜清趴在傅致衍的病床前睡了一晚,或许是刚醒,他瓷白的脸上还有浅淡的压痕。
「小衍,」江宜清替他把病床摇了起来,「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傅致衍摇了摇头,他就着江宜清的手喝了水,干涸的嗓子得到了滋润,嘴唇也不再那么干燥,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江宜清的动作,开口时声音有点闷:「哥,我梦见你不理我。」
江宜清愣了下,不由得失笑,「没有不理你。」
江宜清从昨天在手术室外见到傅致衍之后就一直守在他身边,傅致衍因为术后感染而起了高烧,短时间内信息素的大量流失会让Alpha缺乏安全感,他像是一直陷在梦中,抓着江宜清的手臂喊「哥」,又翻来覆去地呢喃着,和他说对不起。
夜里江宜清用信息素将他安抚了下来,早上也是因为听到傅致衍在梦里喊他才突然惊醒,傅致衍脸色依旧不太好,江宜清心疼不已,可一想到傅致衍不和他商量直接瞒着他去萃取信息素又觉得生气,他敛了笑意,看着傅致衍的眼睛说:「你不是和方诚益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吗,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去萃取信息素?」
江宜清五官柔和,很少有这样严肃板着脸的时候,傅致衍蓦地有些心慌,他端坐起来,「哥,你别生气,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它是你的孩子,我就一定会对孩子好的,我会把它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来养的。」
「为什么?」江宜清都要被他的话气笑了,「你宁愿养我和别人的孩子?你以什么身份,孩子的爸爸还是叔叔?」
傅致衍被江宜清的这句话问住了,他眼中闪过失落,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支柱一般感到泄气懊恼,但他很快又直起了背脊,他想起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梦境里他没来得及对江宜清说的那句话,忽然感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哥,」他偷偷用手去勾江宜清的手指,他和江宜清说:「因为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或许是从你第一次被妈妈领回傅家开始。」
江宜清心尖一颤,他也没有想到傅致衍会突然和他说这个,「可是你当时明明……」
「从小到大妈妈的视线都不会在我身上停留,她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分走她对我的关注,所以才会对你抱有敌意,」傅致衍垂下视线,他想到那个江宜清给他做的却被他摔坏的陶土人偶,「可我很快就后悔了,后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这是傅致衍第一次和他说起这些,江宜清心里酸酸胀胀的,「那在赛车场的时候,你看见了我在外面,却还是让许歆亲了你,也是这个原因吗?」
「嗯,」傅致衍呼吸一窒,他知道,这些桩桩件件都是他做的错事,「我想让你吃醋,用了最幼稚的方式。」
「是我不好才会让你产生误会,后来我也和许歆说得很清楚我只喜欢你,哥,对不起,你不在的七年里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把我对你的喜欢告诉你。」
傅致衍整个少年期的萌动,青春期的喜欢,所有的爱与欲望,渴望与占有,都只属于江宜清一个人。
他从一开始的有恃无恐,到现在的患得患失。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单薄,傅致衍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这些话从江宜清再次回到自己身边时傅致衍就想同他说了,可是他之前对江宜清太过恶劣,以至于失而復得时,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