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弃嫌恶地蹙眉,并未深入。而是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站在密室阶梯的尽头,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陈破果然在密室之中。
两人并未交谈,偶尔能听到阴雪压抑的咳嗽声。
沈弃耐心地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阴雪主动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陈道友,我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紧接着陈破的声音响起来,似有些着急:「可是伤势又发作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阴雪咳嗽了两声,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并未沉默太久,阴雪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吸着气缓慢道:「蚀雾已经侵入我的灵脉中,若再得不到救治,恐怕我不久就要丧失理智化身妖魔,届时陈道友也会有危险。如今最好的办法,还是陈道友回学宫替我送信给兄长。」
「这……」陈破语气迟疑,明显有所顾虑,并不太情愿:「我被仇家追杀,未必能替你顺利送达。」
阴雪下定了决心,便也不再迟疑,直言道:「我父亲是烛龙一族的族长,烛龙一族从前隐居避世,你可能未曾听过。但我失踪之后,兄长必定会禀报父亲母亲,他们肯定会派人到西境寻我。」
他忍痛从手臂内侧撕下一块龙鳞,在陈破诧异的眼神中将那块被蚀雾侵蚀了小半的龙鳞放在了他的手上,又拿出一块古朴的青铜令牌交给他:「你带着这两样东西去十方学宫,不仅会有人保你无虞,还会有重酬。」
陈破捧着鳞片和令牌,眼中泛起奇异之色。但声音却还是谨慎怯弱的:「这,这……」
他迟疑着、权衡着,像是忍不住诱惑一般将龙鳞与令牌收起,沉声道:「你放心,我必会替你将信送到!」
见他应下,阴雪终于鬆了一口气。
陈破揣着信物往外走去,眼角余光注意到半阖着眼皮的阴雪,他缓缓勾起唇角,自袖中摸出个木鱼,屈指随意地敲了两下。
无形的结界泛起波澜,片刻之后又平息下来。
而在另一头的阴雪眼中,便是看到他艰难地出了山洞。
见他要出来,沈弃身形霎时间如雾散开,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陈破回了正厅,又敲了下木鱼。
檐下浓郁的黑影涌动片刻,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影走进来:「尊者。」
「拿着这两样东西去找烛龙一族的人……」陈破将龙鳞和令牌扔给对方,斟酌片刻又吩咐道:「就找最小的那个,叫阴识的。」
沈弃立在屋顶上,听见陈破让人去寻阴识时,嘴角勾起奇异的笑容。
陈破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老狐狸,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敲了敲木镯:「陈破这边不必再盯,去盯着阴识。」
赤隼兄弟自往上岚峰去,沈弃停留了片刻,往九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未有太多的犹豫迟疑,他脚步一转,便往九星楼去。
九星楼灯火通明,深夜里仍可见下人来回,显然丢了儿子,殷秉衡和畲夫人并没有心思休息。
沈弃寻到了主屋,但并未靠近,只隐匿了身形在对面的屋檐上立着,透过敞开的窗户看里面的动静。
两人交谈的声音顺着风穿进他耳朵里。
「雪儿还没有动静么?」
「已派人重新去寻了,怕是没有这么快,」殷秉衡道。
「学宫与皇室为何不派人去寻?」畲夫人语气恨恨:「别是瞧着天外天避世太久,已不将我们放在眼中了。否则但凡他们尽些心,怕是早就找到了雪儿。」
「维持十方结界少不了天外天出力,他们没有这个胆量。」殷秉衡声音发沉。
「但若不是他们不尽心,怎么会找不到人?他们兄弟三人抵达西境的消息就只有那几个大宗门知道,若不是他们,还有什么人会知道消息,还特意针对雪儿?」畲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以雪儿的实力,要想悄无声息地掳走他,要么是修为高深的大能,要么……」她顿了顿,带着些气意道:「要么便是熟悉之人趁他不备动手。」
她的话意有所指,殷秉衡立刻就听出来了。
但他虽然宠爱畲夫人,对于阴骄继承人的身份却从未动摇过,因此闻言只是冷下了脸色:「莫要胡言。待寻到雪儿,一切便自由分晓。」
见他面露不悦,畲夫人默默垂泪片刻,绕过了这个话题,又道:「明日一早若还没有消息,再加派人手去找。」她语带哭声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如珍似宝养大,一点苦都没受过,如今被人掳走,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她相貌本就生得柔弱,如今红着眼眶语带哭腔,越发叫人怜惜。
殷秉衡见状也无法再冷着脸,将人揽进怀里安慰道:「放心,我一定将雪儿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沈弃远远瞧着,讽刺十足地嗤了一声。
他并未刻意遮掩这动静,殷秉衡立刻便察觉到了,循声望去,就见一人红衣翻飞立在翘起的屋檐上。
「什么人?!」他鬆开畲夫人,飞身出来。
两人眨眼间就过了几招,沈弃同他对了一掌,借势退开数步,却并未就此离开。而是有些奇异地抚了抚面上的黄金面具:「这样就认不出来了么?」
殷秉衡微愣,打量地看着他。
对方一身张扬红衣,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周身气势雄浑,实力莫测。他搜寻过往记忆,并未见过这样张狂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