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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用他的遥控器把最后一帧定住。一条静电产生的线条穿过画面。凯文希望它能挡住狗的眼睛,但线从狗眼睛的下方通过。那只眼睛瞪着他们,看起来恶毒的、满是愚蠢的杀人意念——不,不是愚蠢的,不是完全愚蠢的,这让这条狗不仅可怕,而是恐怖……“老爹”的问题都不需要有人回答。不需要拍更多相片,就可以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狗可能听到了什么,它当然听到了,凯文知道是什么。它听到了那湿润沉闷的哀嚎声。
更多的照片显示狗继续转身,然后开始在每一帧中占据越来越多的位置,直到画面中只有那条狗……无精打采的零零碎碎的草坪、篱笆、人行道、影子,都不见了。只有狗。
那条狗想要进攻。
那条狗想要杀人,如果可能的话。
凯文干巴巴的声音似乎是从别人口中传来的。“我觉得它不喜欢拍照。”凯文说。
“老爹”那短促的笑声就像从膝盖上折下来的一束干柴,可以用来引火。
“倒回去。”德莱文先生说。
“你想从头再看一次?”“老爹”问。
“不用……就最后十秒钟左右。”
“老爹”用遥控器倒带,然后再播一次。那只狗扭过头来,动作就像老旧的机器人,但仍然很危险。凯文想告诉他们说马上停止。停下来。够了。停下来,我们把相机砸了。因为录像里还有别的东西,不是吗?有些事情他不愿去想,但很快就会想到,不管是不是愿意,凯文总能感觉到那个想法就像鲸鱼宽阔的脊背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击碎海面。
“再来一次。”德莱文先生说,“这次是一帧一帧的。你能这么播吗?”
“阿耶。”“老爹”说,“该死的机器什么都能干,就是不能帮忙洗衣服。”
这一次,一次一帧,一次一张照片。那条小狗现在看起来不像机器人了,或者不太像,而是像某种奇怪的时钟,就像“老爹”楼下放的那些。抽搐,抽搐,然后转头。他们很快就会再次面对那只无情且凶狠的眼睛。
“那是什么?”德莱文先生问。
“什么什么?”“老爹”问,好像他不知道这就是那个男孩那天不想谈论的事情,他相信正是那件事让那个男孩下定决心要彻底毁掉那台相机。
“在它的脖子下面。”德莱文先生说,并指了指,“它没有戴项圈或标签,而是用链子或细绳子在脖子上绕着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老爹”平静地说,“也许你儿子知道。年轻人的眼睛比我们老家伙的更锐利。”
德莱文先生转过身来看着凯文:“你能看出来吗?”
“我……”凯文陷入了沉默,然后说,“太小了。”
他又想起他们离开家时他父亲说过的话。如果她从来不问你,你就不用告诉她……这就是我们在成人世界做事的方式。刚才他问凯文能否看清狗脖子下面的东西是什么。凯文并没有真正回答这个问题;他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那东西真的小。确实如此。其实他知道那是什么……只是……
凯文的父亲是怎么说的?滑向谎言的边缘?
凯文他也看不清楚。并不真的了解那是什么,他知道这其实是一样的。他的眼睛只是暗示了他,他心里明白。就像他的心里很清楚,如果他是对的,这台照相机就必须砸掉。必须。
在那一刻,“老爹”梅里尔突然灵光一闪。他站起来,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我把照片都放在楼下了。”他说,“和录像一起带回来的。我亲眼看过那东西,用放大镜看过,还是看不出来……但它看起来很眼熟,妈的。我去拿照片和放大镜。”
“我们一起去。”凯文说,这是“老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但随后德莱文插了进来——上帝保佑——说他可能会想在用放大镜看了最后几张照片后,再看看录像带。
“不用一分钟我就回来。”“老爹”说着就走了,动作活像在苹果树上的树枝间跳来跳去的鸟儿,都没等他们提出异议(如果他们想提出来的话)。
凯文没说什么。那个想法终于在他的脑海里破壳而出,不管喜不喜欢,他不得不去思考。
这个念头很简单,就像鲸鱼的背部看起来很简单一样——至少在不以研究鲸鱼为生的人眼里是这样,但用这个来类比,可以说这个念头也很庞大。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想法,而是简单的确定。这和拍立得相机总是给人那种奇怪的平面感有关,和相机只以二维空间展示事物的方式有关,虽然所有的照片都是这样的,但其他的照片似乎至少有立体感,即使是傻瓜式的柯达110都能使人联想到三维空间。
而在凯文的照片里的东西,那些他从来没有通过“太阳”的取景器看到,也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过的东西,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平坦单调,毫无立体感。
除了那条狗。
那条狗不是平面的。那条狗不是没有意义的,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但不会唤起你任何感觉。狗不仅让人联想到三维空间,而且是真的立体,就像全息图真的在三维空间中存在一样,或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