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玉失手打翻了一方砚台,溅起的墨汁弄脏了衣摆,他心神不宁的放下手中的毛笔。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萧厉被皇帝唤去过了许久,怎么还未回来。
沈怀玉站起身,正要戴上帷帽出去看看,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萧厉推开房门,那迎面而来的轻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怀玉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我无事,哥哥别担心。”萧厉将身上的披风取下,“萧仲伯此前将父皇囚禁之时,给他下了慢性毒药,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不宜太过操劳。”
沈怀玉怔然片刻问道,“那陛下现在?”
“父皇方才唤我过去,就是近期想要调理身体,朝堂上的事暂由我全权代管。”萧厉偏头笑道。
“圣旨方才已经让公公宣读下去了。”
沈怀玉觉得有些违和,“陛下真的舍得将权力给你吗……”
话还未说完,萧厉按住他的肩膀,“哥哥,你的身子也不好,这些烦心事就别想太多,交给我就好。”
“好吧。”沈怀玉确实也懒得再管,他已经厌恶透了这些朝堂之事。
在沈家覆灭的那一刻的时候,他就已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切尘埃落地之时,他不想踏足这皇宫一步。
萧厉将沈怀玉安抚好后,转身的时候眉眼瞬间阴沉下来,不能让哥哥知道这些事。
他虽然不知道沈怀玉的想法,但也知道,沈家世代忠臣、光风霁月,是瞧不上这逼君谋反之事的。
得先让哥哥慢慢接受,至少不能让哥哥厌恶自己。
沈怀玉虽然事事偏爱自己,但在涉及这种原则之事上,萧厉不敢赌。
他始终记得,沈怀玉之所以最初会关照自己,是瞧自己在这深宫无依无靠,是看他可怜。
哪怕在之后教导他为人处世的保命之道,也从未想要他涉足权利的漩涡。
更何况他如今已能保住性命,但还是做了这“大逆不道”之事,沈怀玉会怎么看他?
哪怕在当年处境最为凄惨的时候,沈怀玉也从未想过谋反。
萧厉不敢赌也不想赌。
他重新踏出殿门,将屋外的寒风关至屋外,停驻片刻,他慢慢走向地牢大门。
萧仲伯正跪坐在地面上,他脚踝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逐渐溃烂。
形容狼狈,再也没有从前那风光大皇子的模样,看见萧厉进来,他想要站起身,但刚将身体支起,就因为脚上的剧痛跌坐在地上。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见萧厉不答,萧仲伯越加愤怒,“如今我入狱,你就风光了,怎么?那老东西还没对你下手?”
萧仲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身上戴着的镣铐哗啦作响,萧厉走到铁栅栏前,低头打量。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蠢吗?自然是先下手为强。”萧厉嫌弃地移开视线。
萧仲伯眼神一凝,语气急切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干了什么?”
“干了你想做却不敢做之事。”
萧厉勾唇,看着萧仲伯不可置信的眼神,心情好了点,“皇兄啊,你想要的,便由臣弟代劳吧。”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站住!”任由萧仲伯在身后嘶吼,萧厉的脚步也未停下一瞬。
他走入地牢的深处,那里有一个被锁在墙上的人,披头散发的看不清面容,他的胳膊皆被齐齐斩断,伤口被纱布包着,那纱布正在不断地向外渗出血迹。
听见脚步声,那人艰难地抬起头,发出“嗬嗬”的气音,“……逆子!”
萧仲伯走入牢房,脚尖将沾染上血迹的杂草踢开,“父皇您说什么?儿臣没听清。”
“逆子!你不过是个杂种……”
萧厉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地按压在他的伤口上,皇帝不肯惨叫出声,硬生生地将齿间咬出了血迹。
萧厉松开手,皇帝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嫌弃弄脏了手一般,萧厉拿出绢布细细擦拭。
“杂种?不也是您的种。”萧厉蹙眉,关于对方的一切他都觉得恶心,包括自己身上这一半的血液。
在他砍掉皇帝的一条胳膊的时候,萧厉看着地上惨叫的皇帝,心中只有一阵快意。
年少时如大山般的阴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封圣旨,就是皇帝痛昏死过去后被萧厉用水泼醒,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写的,书写完毕,另一只手便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萧厉知道这人最是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过是砍掉胳膊,便答应了下召圣旨。
本以为自己会痛快,但看到他的惨状时,萧厉又觉得没意思了。
宫中纷争,无非是看谁斗得过谁。但若是不斗,他将会永远被这些人压在头上,无论他在哪里,也都是他们的臣。
老皇帝痛劲儿缓过后又开始咒骂,但他对上萧厉阴翳的眼神时。
那凶恶的气势让他都忍不住收声。他有些恍惚地想,萧厉之前有过这种眼神吗?
他想起来了,在好些年以前,他在树下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萧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