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怔在原地,表情痛苦状,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是谁这个问题。
「妈的,怎么这么倒霉啊,遇上个大麻烦。」莫荣累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抱怨,「要不是没辞到工,也不会遇到这檔子事,我要是再不跑就……」
辞工?
莫荣像是像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男人,「你真不记得了?」
男人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莫荣垂下眼睛,心下一沉,再看向男人时,瞳孔里有些狡黠,「逗你玩的,我当然是你堂哥。」
男人将信将疑,「是吗?」
「你真忘了?」再次确定后,莫荣肆无忌惮地编故事,「你就是我堂弟,你从老家乡下来的,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了个工作,是我叫你来的,叫你来接替我点心铺子的工作。」
男人顺着莫荣的说法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身上脏兮兮的,味道格外刺鼻,「我为什么会这样?」
不记得了最好,莫荣继续道:「喝多了摔垃圾堆里了。」
「可是……你说的,我都不记得。」
忍着恶臭,莫荣故作亲昵,揽过男人的肩膀,「你从小脑子就不好,不记得也正常,你有健忘症。」
「真的?」男人比莫荣高,被莫荣搂得一个趔趄,「那我叫什么名字?」
「当然是真的。」莫荣嘴上信誓旦旦,眼神却不敢跟男人对视,视线瞥到了门后那条咸鱼,「莫愚嘛,人如其名。」
男人喃喃道:「莫愚……」
「对!对!过两天等你证件下来了,我就带你去点心铺子看看。」
来S市打工人的不在少数,鱼混杂,什么人都有,做假证件的也一抓一大把,莫荣才不管这个傻子是什么来路,自己结了工钱就跑路,以后再也不见,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好歹还给他找了个工作,那块手錶自己收得也心安理得些。
第2章
早七点,鹿角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的,一盆脏水从楼下被倒下,刚好倒在了楼下麻将馆的雨棚冲翻,脏水飞溅,将几个通宵赌牌的小混混淋了个透心凉,瞌睡都醒了大半。
路人一片譁然,阿彪猛地一甩头髮,抬头便看到了正要缩回去的女人,立马火冒三丈,「臭婆娘,你瞎了!」
麻将馆的老闆娘赶紧出来打圆场,一边安抚阿彪和他的兄弟,一边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顺着麻将馆往前走,早点铺子的油条刚刚出锅,几个上学快要迟到的小孩付了钱,抓起油条就跑,硬生生在纪记门口排队买点心的大婶撞开。
大婶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扶着腰大骂,「要死啊,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
一旁的人安慰道:「算了算了,别跟小孩计较。」
「你们听说了吗?」队伍还长着呢,不说点八卦没法打发时间,「我们这一片儿要拆迁了。」
这消息传了快半个月,听说文件都下来了,有人接过话茬,「我可不搬,拆了我全家老小住哪儿?」
有人起了头,立马就有人跟着附和,「你不搬,我也不搬。」
不愿意搬不单单只是因为对这条街,对街上的街坊有了感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拆迁款不够在差不多的位置再买一套房,现在的房价一天比一天高,拆迁款没拿到手,房价已经翻了好几番。
这时,从点心铺子的窗口里探出一个脑袋来,莫荣衝着排队的人群大喊道:「招牌牡丹酥卖完了。」
几个大婶怨声载道,「怎么又卖完了!这才几点啊。」
莫荣刚想说话,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绷着一张脸从点心铺子大门走了出去,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了街口,最后上了一辆桑塔纳。
「其他的点心还有,要不要看看别的。」纪守拙见窗口忙不过来,也凑上前来帮忙打包。
几个大婶对视了一眼,招牌已经买不到了,八卦还是得聊聊的,「诶,守拙,那男的来了好几次了吧,你爸还没鬆口?」
那男的说是来谈合作的,说明白了就是想买断糕点的配方,纪守拙别的不知道,但铺子里的事情,他爸爸是不会让步的。
他摇摇头,「我爸肯定不会卖的。」
「千万别卖啊,被那些个商人买到手,又是一通包装,不知道卖得多贵,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更难吃到了。」
莫荣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无比的鄙夷,老头老太太就是见识短浅,人家江氏开得条件不错了,也不知道坚持个什么劲儿,拿上一笔大钱,做别的生意不好,非得守着这破店。
现在日头大,到了中午街上就看不到什么人了,多数都躲在了阴凉处,没人愿意在烈日下多晃悠。
外头树上的知了声甚是聒噪,忙过早上便清閒了下来,纪守拙伏在玻璃展示柜上百无聊赖,刚打开头顶的小摇扇,便听到了莫荣在跟他爸说话。
「东家,我堂弟来接我班的事情……」
纪传宗摘下围腰,坐到了一旁的摇椅上,头也不抬,「人都没见到,我也不好回你的话。」
也不是他不放莫荣走,莫荣这性子浮躁了一些,其实是不合适在店里做事的,只不过当下没有更好的人选,他也不想再招来一个人跟莫荣一个德行的。
莫荣是个人精,早知道纪传宗会这么说,「我早就叫我堂弟在外面等着的,刚刚店里忙,没让他进来碍事。」说罢,他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