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准倦怠道:「不是。」
骆云飞鬆了口气,就听他又轻飘飘地说:「也差不多。」
「靠……」骆云飞无法理解,盯着他的脸道:「不像你……简直太不像你了,贺准,从咱俩认识的那天起,我眼中的你向来都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优柔寡断这四个字简直与你绝缘。可再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眼下就是已经回不到当初了,你只能把握好现在,去该道歉道歉,该请罪请罪,小唐是个明事理的人,天大的事,两个人坐在一起摊开了说,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贺准颓然一哂,破罐子破摔道:「那你要听听我曾经对他做了些什么吗?」
骆云飞正襟危坐洗耳恭听:「请讲。」
贺准盯着面前的威士忌杯,缓缓道:「他那时候刚调去二部,被老领导匡海山针对冷落,去竞争对手汪琦手底下打杂,孤立无援腹背受敌,经常加班到深夜做一些无意义的琐碎工作,参与的项目出了纰漏莫名背锅,这些都是我的主意。」
骆云飞听呆了,张了张嘴,磕磕绊绊道:「你这……你这……」他你这了半天都组织不出语言,最后百思不得其解道:「……你是怎么想的啊?」
「我如果说,这么做只是想试试他的抗压能力,你信吗?」
骆云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贺准眸色暗了暗,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对,不是这样……不全是这样,真相是,我过于鬼迷心窍,在行使权力的同时,添了点见不得人的私心。」
「私心?」
「他离开一部,身边再没了配合默契的团队伙伴,只剩下老领导的冷落和新同事的刁难,被恶意包围,郁郁不得志,这个时候的我趁虚而入,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拿下。」
骆云飞听得目瞪口呆:「……你你你——你追人也不是这样追的啊!」
贺准仰面用力抹了把脸,声音疲惫:「……是我混蛋,咎由自取,自食苦果,他昨天说……说对我的厌恶比对汪琦还要深刻一千倍……一万倍……」一口气哽在喉头,再讲不下去,钝痛从心臟处开始席捲,转瞬间直抵全身的神经末梢。
到底是曾经的老同学如今的好兄弟,骆云飞本能地站在了贺准这一方,「可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你做得是有些过分,但必须承认,喜欢他的这颗心是真的,这一点,小唐应该比我看得清楚吧?」
贺准没接话,突而一伸手,抄起面前茶几上的威士忌杯,仰头一口饮尽,咣当丢了回去。
「我知道,他现在完全是在气头上,所以说过的任何话,我都不会当真。」
「这就对了嘛……」骆云飞以拳击掌,却是暗暗鬆了口气,方才刚进门看到贺准模样的一瞬间,他内心几乎是惊骇震盪的。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拥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臟,永远无往不利所向披靡,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的样子,却也好在,那颗强大心臟拥有与之匹配的自愈能力,不用他多加安慰,已经自行想通。
可骆云飞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人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闷了一天一夜,像只受伤的猛兽独自躲在洞穴舔舐伤口,再不敢踏入那间放着双人床的主卧一步。
「你回去吧。」贺准眼眸终于恢復清明,站起身对骆云飞道:「酒不错,改天回请你。」
骆云飞撇了下嘴:「改天是哪天啊,别是空头支票吧?」
贺准默了一瞬,说:「等这套房子的主人回家。」
第95章 一个邀约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纨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显示着沈娇,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他这两天一直都在谭女士这儿住着,一日三餐早睡早起,却绝口不提贺准的事,他妈嘴上不说,心里着急,暗戳戳地请了外援。
唐纨盘腿坐在沙发毯上,面前琳琅满目铺着小丫头的玩具,手机接通贴在耳边,里头传来沈娇开门见山的一句:「今晚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你专程打过来,看来是知道我一定有空了。」
「聪明。」沈娇笑了一下,有种小女生的轻快,自作主张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地点我待会儿微信发你。」
唐纨嘆了口气,无奈得很:「好吧。」
挂断电话,他顿了顿,突而猛地一回头,不远处主卧开了一道缝的门后身影一闪而过,继而欲盖弥彰地缓缓掩上。
「……」
这才多长时间,某女士的胳膊肘俨然已经往外拐了。
小长假最后一天,火锅店依旧人满为患,大家似乎卯足了劲儿地要在收假前尽情挥霍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
临窗的卡座,沈娇举着手机扫下桌角的二维码,询问唐纨:「吃什么锅底?」
「都行。」
沈娇掀眸睨过来,意味深长地问:「用不用专门给你点个清汤锅啊?」
唐纨自动免疫她的奚落,八风不动道:「随便。」
沈娇最擅长见好就收,玩笑点到为止,復又低头雷厉风行地将二人一贯爱吃的食材统统点上,确认下单。
「听阿姨说,你跟贺准吵架了?」她收起手机倒扣在桌上,抬头看向对面,知心姐姐角色被她扮演得仿佛教导主任:「因为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唐纨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如果换做曾杰毕成他们这样问,他大概率什么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