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你们的脸,拿上我们的武器,今天我们要不惜一切地,保护这两个孩子。」
「这和政治无关,也和立场无关,这隻关係到生命,只关係到我现在想保护什么。」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兰沉:「殿下,抱歉,我今天不会登上普罗米修斯II了。」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分外清晰。
此刻,马洛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兰沉攥紧拳头,对他说:「别说这种话,我会让你们每个人都安全回到联邦。」
「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塞西娅擦掉脸上的尘土,抬头对人鱼道。
她也从衣服上撕下一块三角布,系在了脸上:「班长,我跟着你。」
「我也跟着你,班长。」
「我们衝出去,我们保护他们。」
「殿下,你把这个孩子交给我吧。」
有人想从兰沉手里接过那个孩子,但兰沉却没有给他,而是低下头,轻轻用手擦了擦孩子脸上的血痕。
他问这个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已经被吓呆了,也哭哑了嗓子,他下意识答道:「……亚历克斯。」
「你听好了,亚历克斯,」兰沉说,「今天我们一定会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阿尔诺看向他,眼神中浮现出某种悲恸和坚决的意味。
他们要去往离这最近的一处防空洞。
按照光脑显示,防空洞离这里大约有一点五公里。
但这一点五公里的路程,对他们来说,却是一条枪林弹雨中的漫漫长途。
这一队人在战区中前行,马洛捡起路边几个倒下的联邦士兵的枪枝,分给了身边人。
由身手敏捷的塞西娅打头阵,侦查前方状况,再通知他们前行。
他们走了五百米之后,塞西娅被帝国士兵发现,他们凭藉她手里的联邦枪枝,把她当成了联邦士兵,朝她发射了多达十八枚光束子弹。
等兰沉把她扑倒的时候,女孩身上已遍布烧灼开的皮肉,和黑洞洞的子弹伤口。
兰沉目眦欲裂,他一手揽着亚历克斯,一手扶住塞西娅快断掉的脖子:「别睡!别闭上眼睛,再坚持一会儿,我带你上普罗米修斯……」
塞西娅脸上留下两行泪水。
她说:「我也好不想死啊……殿下……可……我……」
鲜血从她口中溢出,碎掉的内臟凝成血块,和鲜血一起涌出。
阿尔诺衝过来抓住兰沉的肩膀:「殿下!快走!」
又是一阵扫射过来的光束枪弹雨,他们根本分不清是谁在攻击他们,在交战区一切非己方目标都可以被攻击,这就是战场中的准则。
哈吉尔靠在一处转角的建筑物后面,把建筑物当作掩体,举着手里的光束枪,向后点射,被光束枪的后坐力震得手掌发麻,差点握不住枪,「你们走,我殿后!」
他以为那是后坐力。
可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满手滑腻的鲜血,让他无法紧握枪柄。
他的惊愕仅止于此。
一发飞来的光束弹击碎了他的脑袋,眼球从眼眶中爆裂飞出。
兰沉回头去看,却马上被阿尔诺挡住视线。
「别回头,殿下,记住,别回头。」
阿尔诺低声快速说道,他挥了挥手,把一把捡来的光束枪塞在人鱼手里,「我们继续向前。」
他说不要回头。
好像只要他们不回头,就可以不用看到身后的一切。
这支队伍里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倒下,死于战场上无情的硝烟之中。
他们越向前走,队伍长度就变得越短。
到最后只剩下站在他身边的阿尔诺和马洛了。
防空洞就在前方。
他们用鲜血换来了这条路。
可是……
马洛的脚步在跌跌撞撞,他端着手中的枪,紧紧跟在阿尔诺身后,人鱼察觉到什么,站住脚看向他:「马洛?」
马洛向前倒了下去。
在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他将怀里的孩子拽出来,抛给了阿尔诺。
……原来在他背上,早已深嵌了一块碎裂的弹片,弹片在他背上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创口,像一眼血泉,不停地在流血。
这一路上,他都快要把自己身上的血流干了。
兰沉衝过去抱住了他,让男生靠在自己身上,「马洛?你不要倒下,我们很快就到防空洞了,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人鱼泪如雨落。
他用手徒劳地想要挡住马洛背上的那个大洞,他的手在上面死死按着,可鲜血却还在顺着他的指缝汩汩冒出。
马洛轻轻拽下了自己的面巾。
「……我有点……坚持不住了……」
马洛连嘴唇都已经毫无血色,他看向人鱼,年轻而天真的黑色双眸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将要面对死亡。
那双眼珠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颤了颤。
随后彻底不再转动。
人鱼无声动了动双唇。
眼泪大颗滚落。
他坐在雪地里,凄楚地抱着马洛仍带余温的尸体,茫然看向天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难以醒来的,长长的噩梦。
如果不是噩梦的话,又怎么解释,这世界会像这样在一瞬间崩塌呢?
就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