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赵秀云至今都记得弟妹娘家什么德行,只差吐口水说:「她也敢提。」
方海本来要进来帮忙,听见声赶快又退出去,没耽误人家说私房话。
王成高其实已经气过了,对亲爹妈不抱指望,只说:「正好我也想来看看你和姨父,就来了。」
又是大人话。
赵秀云没好气看他一眼,说:「来都来了,就多待几天,厂里忙不忙?」
「不忙,领导给我批半个月假。」
閒话家常,赵秀云赶快把麵条弄好端出去,禾儿揉着眼从楼上下来,她还记得这一家子表亲,能叫出名字来。
尤其是王灵灵,表姐妹只差一岁,小时候其实特别要好。
禾儿是外向孩子,吃过早饭就要拉着表姐出门玩。
赵秀云都怕他们在火车上没休息好,问道:「灵灵累不累啊?」
小孩子哪有知道累的,王灵灵一心也只想着玩,摇摇头说「不累」。
等几个小的全出去,赵秀云才问道:「成天,你们学校课多不多?」
王成天在老家省会上医科大学,专业是他自己报的,这孩子原来有些内向,不比哥哥奔外头,长大倒好些,起码接人待物都大方,说起话也是清清楚楚的。
赵秀云不得不感嘆道:「大孩子了啊。」
她拿手比划说:「上回回家的时候,你还没蹿个子。」
男孩子长得晚,几年不见倒是挺拔起来。
王成天十九岁,嘿嘿笑挠着头,几个孩子都不大像妈妈,反而是像爸爸多。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一茬一茬叙过去,快到午饭的点,赵秀云说:「走,带你们在沪市好好转转。」
既然来,就得好好玩,还得吃平安饭店。
王成高几个都没坐过电梯,很是新鲜,到楼上也盯着落地窗看,不想露怯,尽力维持着体面。
禾儿夸张地跟表姐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王灵灵手是有点抖,她头回出县城就是到沪市,震惊之余又有些慌张,十三岁大而已,能有多少镇定,有些郑重地说:「我现在眼睛也直了。」
赵秀云好笑摸摸孩子头说:「那你好好努力,以后考到沪市上大学,小姨再带你来。」
从此之后,沪市在王灵灵心底撒下种子,若干年后,使她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老家县城只有一家国营饭店,五块钱就够点一桌菜,王成高翻菜单的时候吓一跳,赶紧推说:「沪市人一个月是挣多少钱?」
经得起这么吃。
赵秀云给他解释说:「只有这儿是外宾饭店,贵一点,其他的都不贵。」
难得来一趟,总得让他们都新鲜过。
贵一点也不是这么贵的,王成高说什么都想去吃便宜点的。
赵秀云只能拍他一下说:「越大越不讨喜。「
径自把菜点好。
王成高心里算着,喊道:「够吃了够吃了。」
方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会说:「哪里够,我们平常来,我一个人都得吃多少。」
王成高其实也是说给姨父听的,他心思多,自然知道亲戚跟亲戚总是隔一层,小姨现在不挣钱,难免得看挣钱的人的脸色花。
这也是他离得远,有些事不太清楚,赵秀云又把他当孩子,哪里说过家里的事。
赵秀云不知道孩子的心思,点好菜接着说话。
这一早上净是她在问,恨不得连一天上几回厕所都打听。
王成高有些无奈道:「小姨,我二十二了。」
他都上班好几年,早养活一家子,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赵秀云瞪他一眼说:「不是你老报喜不报忧,我用得着问嘛。」
王成高给自己找藉口说:「离得远,只是给你添心烦而已。」
「你不说,以为我就不挂记吗?」
再大的人,长辈眼里也是孩子。
王成高知道小姨的好,只得做个孩子,缩着脖子被骂。
王成天看哥哥这样,和妹妹相视而笑,都有些幸灾乐祸。
王灵灵偷偷跟表妹说:「就这一路上,大哥骂了我三次。」
禾儿多少还是羡慕有哥哥的人,但有时候想想还得多挨一个人的骂,就好比她的好朋友王月婷有两个哥哥,唠叨都是双份,像她这样做惯姐姐,在妹妹面前昂首挺胸的人,一定会不习惯。
她压着声音说:「我也天天挨妈妈骂。」
两个人交换自己是怎么被骂,还能回忆起一点以前一起玩的时候的事情。
苗苗左右看看,挤到两个姐姐中间坐,捏着勺子不说话。
这个妹妹,禾儿扯扯她的小脸蛋没说话。
王灵灵在家就是最小的,试图伸手捏捏小表妹的脸,捏一下不过瘾,又捏第二下。
苗苗其实不爱外人碰,但她看看妈妈,再看看姐姐,没有拒绝,不耽误她的嘴巴一动一动吃东西。
王成高被小姨骂半天,赶紧转移话题说:「苗苗现在怎么这么瘦?」
他还记得那回小姨一家回老家,赶上冬天,小表妹里三层外三层,像个麵团子似的。
赵秀云仔细端详孩子,说:「抽条了。」
禾儿像妹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猛长个子。
接话是接话,没让外甥糊弄过去,又要说他,方海赶紧拦道:「吃吧吃吧,再不吃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