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哲,「好多了。」
尤童点点头,在床上伸起懒腰,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起来。
「头还晕吗?」裴心哲问。
听见他问,尤童伸了一半的懒腰忽然顿住,瞄裴心哲一眼,快速说,「不晕了。」
「起来吧,怕你不舒服,我已经晚来二十分钟了,早餐包好了,去学校吃。」裴心哲看了看尤童脱在椅子上的衣服,打开柜子给他找T恤,「穿哪件,白色的?」
尤童滚回床这边,啧啧感嘆,「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呢,跟我爸似得。」
他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吃了所有男人都不能吃的亏,床也不赖了,蹭地坐起来,快速重复,试图扯平,「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
「行。」裴心哲不为所动,将T恤扔给他,「你是我爸爸,衣服。」
见裴心哲这样,尤童也觉得没劲,某个欠揍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怀念之前那个刻薄的裴心哲。他脱掉睡衣,撑开T恤的衣摆往脑袋上套,嘟囔着,「脾气这么好干吗,气都不会生吗,你也可以骂我啊!」
两人小时候一盆儿洗澡,长大了一床睡觉,尤童身上几颗痣几两肉,裴心哲都再清楚不过,但看尤童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脱衣服,他还是下意识挪开目光,平声说,「又不是说一句,你就真会变成我爸。」
尤童又撇撇嘴,一骨碌翻下床,穿衣洗漱,跟着裴心哲上学去了。
裴心哲给尤童打包了足够的早餐,但第一节课课间,尤童分了一半给同样没吃早饭的后桌,导致他上午大课间,跑完操就饿了。
队伍解散时,裴心哲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尤童便自己跑去小商店买吃的。
课间操是学校一天中人流最聚集的时刻,也是小商店最拥挤的时间。尤童一路小跑,突破重围,于货架上找到了一个包装简易的三明治。
拿到东西,他火速跑去排队,他动作已经足够快,柜檯却已经排起不少人。
他歪身看了看队伍,又看时间,正估算着自己能不能在打铃前排到,身后就响起一个夸张且聒噪的声音。
「我靠,你快看,是那个谁吧,叫什么来着?苏什么?我靠……他竟然回来上学了,这抗压能力可以啊,要我的话打死也得转学,哪儿还有脸见人啊!」
尤童被身后的声音吸引,下意识回头看排在他身后的两人,两个他不认识的男生,但他知道是楼下班级的。回过头,他又朝男生指着的方向看去。
小商店门口不远处,他们口中议论那人正慢慢走着的,从银杏树下经过。
那是个很消瘦的男生,一米七出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见他的鼻樑处,贴着一大块纱布,似乎受了不轻的外伤。
这时,尤童身后又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透露着好奇,「他咋了,打架斗殴啊?」
话题开启者嗤笑一声,神秘兮兮地凑近身旁男生,他压低了声音,但尤童站得实在近,依旧把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楚。
「他啊,跟校外的人谈恋爱,有一次那人来接他放学,正好被他爸给撞见了,三个人闹起来,他爸就在校门口把他给打了,这事儿整个学校都知道啊,你没听说过?」
听着的男生觉得奇怪,「至于吗,谈个恋爱而已,就因为他高三了?还是因为对方人不行?」
又一声嗤笑后,「因为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此话一出,尤童也惊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男生所在的方向,但几句话的间隙,那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另一人反应比尤童大得多,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消息,「同性恋啊?」
尤童听见来自身后的一阵阵恶寒声,不回头,都能想像到,此时身后两人的表情和动作。
他抓着三明治,随着队伍向前移动,说不上什么情绪。
大概由于身边并没少数性向的朋友,在这之前,尤童从未思考,或说是留意过这方面的问题。经过这个课间,他才开始审视,社会的包容性在进步,却未能改变绝大部分人们的观念。
只因性向的不同,就变成恶意讨论的对象,他觉得这并不公平。
晚上,放学回家没多久,尤童听到有人敲门。
裴心哲就在他卧室呆着,他想不出还有谁会来。好奇开了门,第一时间却没看到人,挡在门前的,是许多摞起的包装袋和箱子。
尤童刚侧身想找人,被东西遮住的快递员就发出声音,「你好,秦女士吗,您的同城快件,麻烦您签收一下。」
尤童搬开几个袋子,露出快递员的脸,回道,「你好,秦女士不在,签收的话……你稍等,我要先联繫她问一下。」
听到门口的动静,裴心哲也出来,帮着先把东西卸到门边,看尤童打电话给他妈。
秦淑言今天是白班,但下班约了朋友吃饭。估计聊天聊得开心,尤童打第二通的时候,那边才接通。
秦淑言,「怎么了童童。」
尤童先如实重复一遍,接着问,「收吗,妈?」
秦淑言那头沉默了一两秒,让尤童开了免提,先问快递员,「请问寄件人姓什么?」
快递员回,「姓汤,是位先生。」
秦淑言似乎轻轻嘆了气,「不好意思,东西我这边不能签收,麻烦你原地址送回吧,快递费用我再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