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沈青禾笑容越发夸张起来,话却变得轻言细语,几乎带了温柔的意味。
「她死了好啊,是不是?「
她小声道,「好东西都留给了我,荣家女主人的位置也给了我。」
「哈哈哈哈哈!」
女人尖锐的笑声骤然在看守所内响起,有民警上前控制住她。
而她对面的老人身体乃至脸上皱纹都在颤抖,声音却掷地有声,「让她说!」
她站起身,看着剧烈扭动挣扎的沈青禾一双苍老的眼猛然射出锐利的光,「还有什么!你全部说出来!」
警方也想了解全部的真相,在权衡利弊之后,把沈青禾重新放开。
沈青禾摸摸自己枯燥的头髮,目光神经质地亮起,「还想听吶,那我再给你说说你的外孙。」
「亲妈死了,他还有什么依靠?」沈青禾笑着压低了声音,「我嫁给荣茂良时,他才十二岁。」
「那么小的孩子,还挺孝顺,拿你们威胁一下他,他就变得乖乖的,不敢再跟我的小煦争任何东西。」
如果老太太对于女儿的死还能强自镇定的话,听到外孙的处境,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我攥在掌心,」沈青禾笑道,「是不是以为荣茂良会护着他?」
「知道自己爸爸出轨害死亲妈后,你以为他们父子俩关係能好到哪去?他们早就势同水火。」
「荣茂良怕死了这个大儿子,荣璟不听话,他也拿你们威胁他。」
沈青禾对上老太太的目光,话里满是歹毒恶意,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说起来,我得谢谢你们二位,要不是有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他还没那么好控制。」
「我本来是想着等他长大把他赶出荣家就行,」沈青禾脸上表情猛然转为怨毒,「可他害死了我的小煦!」
「他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他偿命!」
会面最后以两个女人想要活撕了对方收场。
跟沈青禾的那一面,让原本背着一兜二十斤的蔬菜还能去赶集的老太太瞬间变成了好像行将就木的人。
她从不清楚小时候自己跟老伴儿捧在掌心里都怕磕了碰了的孩子,这么多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如果早知道,哪怕饿死病死,他们也不会接受荣茂良所谓的好意,不会拖累荣璟。
可真相来的太晚。
如今她不知道到了地下该怎么告诉女儿和老伴儿发生的一切。
老人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淡,临别之际她抬手似乎还想摸摸外孙的脸,但最后一丝生命力已然流逝。
她的手无力垂下,最终被外孙接入掌心。
看着掌中皮包骨如枯木的手,荣璟全身颤抖起来,眼眶通红,却硬生生忍着没落下眼泪。
「我没有怪过您,」他喉咙哽塞,哑到几乎发不出声,「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说着跪在床前的青年慢慢垂下头去。
房内变得落针可闻。
半晌,闫琢抬手揽住荣璟,荣璟终于动了动,额头抵住男人的肩膀突然小声道,「姥姥其实早就想走了,是我一直强留着她。」
「她很痛苦,我知道。」
「没有,」闫琢轻声说,「是她舍不得你。」
荣璟笑了一声,继而有大颗泪滴砸落在地板上,「我妈,我外公,我外婆。」
「哥,我没有亲人了。」
「有我,」闫琢揉揉他的脑袋,「闫家人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代替不了他们,但至少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
「乖乖。」
闫琢喊荣璟小名,轻声道,「哭一场,然后送姥姥走,她想你高高兴兴的。」
男人的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荣璟默了片刻,猛然哭出了声,随即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脸埋在闫琢怀里,仿佛要把这么多年所有压抑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外面站着的护工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闫琢抱着荣璟,亲他因为哭的太伤心而挣红的额角,无声地陪伴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恸哭终于渐渐止歇,荣璟动了动,抬起头。
闫琢胸前外套湿了一片,他接过护工递来的纸给荣璟擦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
「殡仪馆的人来了,要给姥姥收拾化妆。」他说。
荣璟眼睛红肿,闻言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咬着牙看了床上老人最后一眼,然后跟闫琢一起先出了房间。
之后,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闫琢的话,开始平静地处理老人的后事。
老太太是土生土长的西北小山村中人,荣璟知道,她一直想回去。
于是火化了她的遗体后,荣璟去墓地把林伏清的骨灰也取了出来,然后跟闫琢一起来到外婆老家。
村里人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等荣璟跟闫琢到时,远远看到村口等了很多人。
下车后,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们,有村民立刻高唱道,「回来了哎!」
继而悲怆唢吶响起,声音刺破云霄,好像在欢迎故人归家。
荣璟跟闫琢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