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小泡泡自心里一个个飞了起来,姬凉尘压抑着心里的惊喜和感动,努力地维持着淡定沉稳的表情,心里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美好的日子在向他招手。
但是为了心里还潜藏的那点不确定性,为了验证自己并未出现幻觉,耳朵也未出现幻听,姬凉尘以身体力行的方式去考验了姬墨修的承诺是否靠谱。
夕阳西下的时候,喝药的时间到了。
「皇叔。」看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摆在自己面前,姬凉尘苦着脸,「能不能不喝了?这药真心苦到心肺里去了……」
「乖。」姬墨修表情不变,眼神却格外温柔,「我方才让下人加了一些蔗糖进去,不会很苦。」
「蔗糖?」姬凉尘讶异地皱眉,「不会影响到药效?」
「没事。」姬墨修平静的摇头,「我问过大夫了,影响不大,多喝两贴药也就行了。」
多喝两贴?
姬凉尘嘴角剧烈一抽。
喝药对他来说本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近半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汤药的味道,但是皇叔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不是太温柔含蓄,太云淡风轻了?
需要天天喝药的人又不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姬凉尘默默地抬头,看着他家皇叔,淡淡道:「只有我一个人喝药,是不是太不公平?」
姬墨修一愣。
一个人喝药不公平?
「这话怎么说?」他皱眉,罕见地的懵了一下,「生病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不管。」姬凉尘半靠在床头,语气听起来倒是没什么不悦,却能明显听出几分冷淡,「我生病是因为谁?凭什么生病的是我,喝苦药的人也是我?」
姬墨修嘴角一抽,表情瞬间就有些不自然。
「那你要怎样?」
「当然是你这个罪魁祸首陪着我喝。」姬凉尘看了他一眼,闷闷地道,「否则我就不喝了。」
罪魁祸首……
姬墨修心里嘆了口气,点头,「好。但是今晚只有一碗药的分量,明天早上我再陪你喝。」
是药三分毒,何况他根本没病。
但是姬墨修似乎并未考虑到没病喝药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半点也不再犹疑地答应了下来。
「不行,我们一人一半。」姬凉尘端起了药碗,慢慢送到他的嘴边,「皇叔先喝。」
姬墨修皱眉,「尘儿。」
姬凉尘心里一抖,手差点没端住,汤药倾斜洒出了一点在他的手上,他连忙端好,却也不再说话,轻轻垂下了眼。
姬墨修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瞥向他的手,伸手将碗接了过来,拿起帕子给他擦拭了一下,「怎么不小心一些?幸好汤药已经半温了,否则不是又要烫到了?」
姬凉尘垂眸,不说话。
姬墨修抬头看他,「尘儿。」
姬凉尘依然垂着眼,沉默的神情看起来闷闷不乐,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姬墨修抿唇,皱眉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药,眉头不住地纠结,犹豫了良久,终于将碗送到自己嘴边,浅浅啜了一口。
姬凉尘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心里像是猫儿偷到腥一样,顿时就生出了几分得意。
「好了,你喝。」
药碗被送到姬凉尘面前,姬墨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递到他的唇边,姬凉尘一语不发,很配合地张嘴吞下。
然后,抬眼,眼底意味不言而喻。
姬墨修无声嘆了口气,只能自己再喝一口,然后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将药餵到他的嘴里。
一碗药,你一口我一口,须臾便见了底。
姬墨修将空碗搁在案头,透过窗子将命令丢了出去,「再煎一碗药来。」
窗外有人应声,领命而去。
姬凉尘嘴角抽了抽,却没说什么,显然并不觉得意外,虽然方才这碗药自己喝了大半,皇叔每次都只是浅尝即止,但是剂量依然少了一些,在皇叔看来,这显然是不行的。
反正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少喝药,不过是希望皇叔跟着尝尝这苦涩的滋味而已。
「我睡了一整天,身体已经恢復力气了。」姬凉尘道,「待会儿的晚膳,我要在凉亭里用。」
姬墨修闻言,下意识地又皱了眉,「你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见风。」
「又不是妇人生孩子,怎么就不能见风了?」姬凉尘不满地反驳,「大不了我多穿一件厚披风。」
姬墨修,「……」
若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让他知道倔强的后果,但是现在……
姬墨修抿唇,大夫说要多顺着他,多怜惜他一些,并且,三个月之内还不能做那种特殊的事情……
什么是特殊的事情?
姬墨修沉默了良久,终于退了一步,「就在花厅里用,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
姬凉尘闻言,还要据理力争,姬墨修却淡淡道:「我事事都可以顺着你,但前提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没——」
「你现在身体还虚弱,不要受凉了,等痊癒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姬墨修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语气虽淡,却依然是不容拒绝的口吻,「尘儿,虽然我可以纵然你的骄纵,任性,耍脾气,但是不代表我能纵容你伤害自己的身体。」
伤害自己的身体?
姬凉尘顿时语塞,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伤害他身体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还没容他问出口,姬墨修却像突然变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慢悠悠地道:「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否则家法伺候——即便是我自己,也一样。」
此言一出,姬凉尘表情顿时僵了一下,所有未出口的话只得慢慢咽了回去。
家法伺候?
他抬眼,沉默了片刻,「什么样的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