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上上下下的文武百官,大概所有人没有想到,他们年轻的皇帝陛下休朝之后,从此将再也没有机会重临朝堂。
梦魇缠身,让姬凉尘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人已经瘦的不成人形,太医日夜来往于帝王寝宫之中,可无数次的诊脉,他们却怎么也无法得知皇帝陛下的龙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汤药服了一贴又一贴,姬凉尘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憔悴,到最后,几乎已是食水难进,虚弱得不成人形。
姬墨修站在龙榻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宫人服侍着年轻的天子服下黑漆漆的汤药,以往饮下一碗汤药只需须臾时间,然而姬凉尘却花了几乎小半个时辰,才艰难地把一碗药饮完。
吉安额头上沁出晶莹的汗水,直到姬凉尘饮下金碗里最后一滴黑色的药汁,无力地半靠在床头,他才悄悄鬆了一口气,结束了这场累人的差事。
最近几日,服侍天子用药已经成了一项苦差事,这不仅是因为姬凉尘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服药也异常艰难,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墨王一日比一日更幽深难测的眼神,只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也能让人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姬墨修抬手,连例行的询问也不再有,直接挥退了内殿服侍的宫人和太医,待所有人战战兢兢地鱼贯退出,殿内只余他和姬凉尘二人时,他才举步走近床沿,脚步缓慢而沉稳,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能给周遭的人製造出最大的压迫感。
但是对于此时,已经虚弱到连吃饭喝水都困难的姬凉尘来说,五感已经愈见迟钝,这种强大的压迫感,他自然也感受得不是太真切。
看着虚弱无力地靠在床头的年轻天子,姬墨修淡漠的眸子里却不復往日温情,而是一片清晰的嘲弄之色,「所有的太医都对你的病束手无策,汤药一日三次不曾断过,这病情不但不见丝毫起色,反而日渐严重。尘儿,你此时这副模样,比起那些街边饿殍也相差无几了。」
姬凉尘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眼睛疲乏地半闭着,不想说话。
姬墨修抬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打开倒出一粒黑色如黄豆一般大小的药丸,两指捏着,一手抬起了姬凉尘的下巴,不由拒绝地将药丸送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清香之气在嘴里快速瀰漫,气味一点一点进入喉间,顺着喉咙直达肠道,身体里很快就传来一阵温热舒适的感觉,四肢百骸似乎也慢慢恢復了力气。
「皇叔……给我服下的是……是什么?」姬凉尘困难地抬起眼皮,虽神志有些不清,然而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反正不会是毒药。」姬墨修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快一个月了,尘儿的身体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觉得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姬凉尘微默,须臾之后,低声答道:「生死有命,我这病情来得古怪,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或许冥冥之中上天早有安排,註定我该遭受这样一番病痛的折磨。」
方才那颗黑色的药丸不知道是什么,似乎神奇的很,原本虚弱得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此时接连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居然连喘息都不曾……姬凉尘心里的不安愈甚。
姬墨修负手,淡淡道:「太医的职责便是保重皇上的龙体,既然医术不精,本王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一批人了?」
「皇叔。」姬凉尘蹙眉,苍白的脸上似乎染了一点红润,「我的病情古怪,太医们没见过,自然也就无从下手,寻找救治之法也需要很长的日子。皇叔就算换一批人,也不一定就能救治我的病。」
「是吗?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姬墨修眸色幽深,语气淡漠无情,「方才我给你服下的药,效果不就挺好?那些太医至今没有研究出救治之法,本王觉得没有再留的必要。」
顿了一下,他道:「另外,皇上曾经的那个伴读是叫子轩,对吗?皇上与他之间的感情似乎不错,所以有一件事,本王觉得或许应该告诉皇上一声。」
子轩?
姬凉尘脸色微变,唇角瞬间抿得泛白,「子轩……怎么了?」
「斯文俊秀的公子哥,兼之才情似乎也不错,所以难免让人上了心。」姬墨修道,语气平淡,「本王手下有一得力大将叫严青,皇上应该听说过,为人忠心勇猛,在军中的表现素来不错,只是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不曾娶妻。本王一直想着该给他赐一门亲事,昨日跟他提起这一茬,没想到此人不爱娇娘,却独独看上了温侍郎家的小公子,皇上觉得本王是否该答应他?」
温侍郎家小公子,温谨,字子轩。
姬凉尘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不由自主地掐紧了自己的掌心,他目光抬起,瞬也不瞬地看着姬墨修,淡淡道:「如果那严青看上的人是我,皇叔为了犒赏他,是不是也同样会考虑这样荒唐的事情?」
「他没这个胆子。」姬墨修道,「皇上是天子,除非他想被诛九族,才敢生出这般悖逆的心思。温家小公子却不同,他的父亲只是兵部的一个侍郎,温谨在家里也不算多受宠,若能以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换一个升迁的机会,温庭应该不会反对。」
「可是朕反对。」姬凉尘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决,「皇叔,他不但是我的伴读,也是我的好友,还请皇叔不要这般折辱他。」
折辱?
姬墨修不置可否,却忽然讥诮地道:「尘儿,自己给自己下毒,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刺激,很痛快?」
此言一出,姬凉尘脸色刚刚恢復的一点红润,瞬间又退了个